每一次碰触,都会触发一段零碎的记忆。
月兔则在旁边负责记录,第一天触发七段,第二天五段,今天第三天,目前三段。加起来十五段,但……有用的,大概……五段???”
“四段。”冷灵道,“有一段时间线乱了,是沈闰老年时的回忆叠在了前面。”
玄溟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月兔问过他,他说他试过,每次走到门前,就有一种屏障拦住他。
他不符合旧宅的因果准入。
所以,这三天,他每天早晚都站在门外,隔着那道封印看她。
冷灵有时候回头看到他站在那里,会觉得他像一颗种在老房子的石榴树。
不说话,不挪动,不管刮风下雨都在那。
“他为什么站那么远?”月兔小声地问道。
冷灵瞄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他进不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月兔道,“我是说,他为什么不走?反正也进不来?”
冷灵没有回答。
她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完整的沈闰视角,已经可以连城一条线。
“你要听吗?”她转头对玄溟说道。
玄溟微微点头。
冷灵走出房门,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
月兔跟在她身后,乖乖地趴在她的膝头。
她看着老槐树枝叶在风中晃动,缓缓开口。
“沈闰第一次见到陆昭昭的地方,是在青楼。她是女扮男装来的,混在一群客人里。他那天唱的是《参商》,唱到一半的时候,台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年’一直在看着他,目光很直,不躲闪。沈闰当时想,这人好生奇怪。”
月兔听到这里,插嘴道:“怎么奇怪了?”
“一般人在青楼看艺妓,眼神是打量,但陆昭昭的眼神却是,听进去。她不是在看沈闰,她是在听琴,她听进去了。”
“沈闰当场就注意到了,他故意弹错一个音,陆昭昭果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嘲笑,而是觉得他可爱。”
“可爱?”
月兔不懂,她歪着脑袋,问道:“青楼艺妓弹错音,被人觉得可爱?”
“沈闰当时自己也意外。”冷灵解释了一句。
她继续说道:“他在台上十年,见过无数人,但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他的错音笑,大部分人要么没听出来,要么听出来了,也不会说什么,陆昭昭是第一个……”
月兔正听到劲头上,连忙问道。“什么第一个?”
冷灵顿了顿,“第一个因为他不完美而觉得他好的人。”
闻言,月兔沉默了一下,她有些理解不了这种感情。
“散场之后,陆昭昭找去后台,她没说自己是谁,递给他一张纸条就走了。纸条上写的是:你弹错了,商宿不是悲哀,是遗憾,哀伤是没有希望,遗憾是曾有过。”冷灵道。
“那沈闰什么反应呢?”月兔问道。
“沈闰看到纸条的时候,一个人在后台坐了很久很久,他说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理解过。”
说完,冷灵停顿了许久。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
半晌,月兔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开始通信,陆昭昭用参诗为名写诗,沈闰以曲相和。陆昭昭写给他一句:人生只如初见,他弹一首《初见》新谱。”
“他们一共见过三次面,灯会一次,庙会一次,第三次是沈闰被客人纠缠的时候,陆昭昭冲过去,拉着他跑了三条街。”
月兔瞪圆了眼睛,惊呼道:“跑了三条街???”
“对。”冷灵道,“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沈闰一直都记得,他当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月兔的耳朵竖得笔直,迫不及待地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
冷灵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记录,缓缓道:“在沈闰的记忆里,关于陆昭昭的记忆碎片,就到这里。后面的部分,全是空白。”
“啊?”月兔不可置信。
沈闰这么喜欢陆昭昭,怎么会不记得跟她之间的其他事情呢?
若是不喜欢,执念又为何那么深呢?
冷灵又翻了一遍,淡淡道:“他记得的事情很多,有琴馆、学生、曲谱、离开后经历的事情,但关于陆昭昭的部分,到这里就断了。”
“为什么?”月兔不解。
“因为之后发生的事情,沈闰不想记,所以他选择了忘记。”冷灵解释道。
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或许能让他好过些。
他并不是选择遗忘,而是选择不去想那些事情。
……是他一直都没有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