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管理是铁桶一块儿,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进来的?
保卫科都是吃干饭的吗?
为首的王厂长神色阴沉,冲着保卫科科长怒目而视。
保卫科的徐科长也急出了一身冷汗,低着头不敢直视一群领导的问责。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伴奏声陡然变换。
铿锵悠扬的旋律响彻了整个厂区,郭雪梅带领着几个科室上台,表演起了家喻户晓的经典曲目《我们走在大路上》。
昂扬的歌声整齐洪亮,字字铿锵,充满了奋进的力量,回荡在厂区上空。看热闹的职工们下意识安静下来,认真地聆听着表演。
林青禾扯着陆昭的袖子,两人慢慢地沿着阴影处向前挪动,终于靠近了这帮人。
歌声唱至中段时,队伍中坐在正中间的一位男人像是不经意夸了一句:“这个表演不错,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男人40余岁的模样,梳着一丝不苟的中分头,身着挺括的中山装,端着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面皮松弛,皱纹横生。笑起来的脸像发面失败的馒头,丝毫不见暖意,还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官场世故。
“是啊,是不错。”听到他开口,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
他又侧耳听了片刻歌声,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这个领唱的小姑娘不错,嗓音亮,气场稳,是块好料子,值得好好培养呀。”
躲在阴影里的林青禾看了一眼陆昭,两人心底同时沉到了谷底,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戒备。
前排坐着的领导谁不是人精?一听这话,厂领导们脸色拉了下来。但革委会这批人却发出淫邪的笑声。
一直等候在身旁伺机表现的刘前进听了这话,眼放精光,立刻凑上前去:“沈科长好眼光!您真是太会看人了!这个领唱的姑娘是咱们红光机械厂财务科的郭雪梅同志。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中专毕业生,学历在咱们厂里数一数二,家境也好,人长得周正体面,工作踏实能干,品德、样貌、能力样样拔尖!”
他吹捧着沈科长的眼光,卖力地在领导面前表现着,极力刷存在感。
旁边的几位厂领导脸色已然难看至极,眉宇间满是隐忍的愠怒。
这个刘前进,真当他们机械厂的领导都死了不成?
在原单位因为品行问题,工作能力差被赶出去,回来了不赶紧夹紧尾巴,竟然还当着他们这帮领导的面拉起了皮条。
他们方才看见这队人,一眼就认出了是市革委会的工作组。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待会儿客气应付一下,尽量少打交道,避开是非。
可谁也没想到,这帮人实在气焰嚣张,不仅擅自闯入厂区活动,还肆意点评厂里的在职员工。
但刘前进似乎还嫌不够,站得离沈科长更近,腰弯得更低,语气极尽巴结:“沈科长你要是还看上谁尽管跟我说,机械厂这帮人我都熟呢。这郭雪梅同志可现在还是单身呢!正缺一段良缘,嘿嘿。”
沈科长被刘前进呼出的口气熏到了,脸色有些难看地侧头一偏,心底暗骂底下的员工怎么连牙都不刷?
他看中这个郭雪梅,可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意思,他老婆可是市组织部部长的女儿。
他二儿子前段时间被他安排进机械厂做干部镀金,现任机械厂厂机关的计划处副科长。
他儿子已经27了,前些年作风不好,祸害了两个姑娘后搞臭了名声,导致婚事艰难。现在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漂亮能干的姑娘,他作为老父亲,当然得好好把把关。
“你一个被开除的人凭什么妄议厂里职工,这些人可都是有国家编制的。”于主任实在忍不了刘前进的搬弄是非,厉声质问。
沈科长下意识坐直了放松的身体,下颌紧绷:“小刘也是好意,怕我们视察工作不了解厂里的实际情况,替你们解释而已。”
这话就是明着要给厂领导扣一个蔑视上层领导,招待不周的罪名了。
王厂长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却眼神冰冷:“哦?市里头的视察工作,现在连文件都不需要吗?前段时间,我记得市长开会时三令五申,特意强调了以后市委办事都要按规章行事,依据文件指导啊。”
沈科长面部微微抽搐,咬牙切齿了半天,却强忍下了这口气。
安城的革委会主任是省里派下来的空降领导,他本是市委里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部长,平时善于钻营,却因为没有政绩上升艰难。
今天中央文件下发后,看到一些乱象的他敏锐意识到了这个机会,连忙跟从郝主任站稳了脚跟,但市领导班子畏畏缩缩又不敢放权,找了一个按规行事的借口,死死压制着革委会发展。
他可听说了,在别的城市,革委会可是权力最大的部门。结果到了安城,不但多方受牵制,连一个小厂长都敢落他的面子。
哼,谁这一辈子没有点猫腻呢?他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想到这儿,他心底怒意更盛,瞪了一眼在旁边笑容谄媚的刘前进。
刘前进马上收起笑容,低着头挡在了沈科长的侧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