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林青禾算计,林父最近的日子也绝对不好过。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扑在脸上,林父在机械厂没有蹲到人,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只觉得这世道炎凉,人心更凉。
这一次为了收拾林青苗逃婚惹出的烂摊子,林父可是彻底尝遍了自讨苦吃的滋味。
为了稳住手握大权的柳科长,他不得不付出了难以言说的沉痛代价。
自从两个女儿相继违逆他的安排,搅黄了和柳家的亲事后,林家在棉纺织厂的处境便一落千丈。
柳科长在工商局手握实权,都不需要他亲自打点,只需透露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便有一大堆人愿意替他给林家处处使绊子。
林父林母在纺织厂的工作屡屡被刁难,小女儿和万爱国对此装聋作哑。
家中的生计更是日渐窘迫,林青军的工作吹了,林青武在学校时不时被一帮干部子弟找麻烦。
林家人还挑不出柳科长的错,毕竟人家从来没有当面为难过他们,只能打碎牙往嘴里咽。
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林父这人一直识时务,他放下所有身段,日日去登门赔罪。近一月以来,他几乎每次上门都备着烟酒糕点、时令特产。
柳科长这人也有意思,林父去家里道歉,他向来笑脸相迎,礼数周全。但推杯换盏,酒足饭饱后,林父一回家,柳科长照样翻脸不认人,暗地里对林家的打压刁难从未收手。
林父这人一向欺软怕硬,对柳科长这种手腕强硬的狠人,他倒生不出什么算计的心思。柳科长越过分,他反而越尽心尽力地讨好。
一天傍晚,暮色沉沉,林父又如往常一般,提着厚礼来到了七尺巷。
今日的柳科长依旧笑意盈盈,格外热忱,林父进了柳家,发现柳家的孩子不见了,桌上的饭菜也比往日丰盛,还准备了一瓶好酒。
这一顿饭,几轮烈酒下肚,两人皆是喝得面色酡红,酒意上头。
屋内电灯的光晕昏黄柔软,一室光影柔得朦胧暧昧,冲淡了两个大男人白日的凌厉。
周遭寂静无声,只剩喝多了的两个大男人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等翌日天光大亮,林父从混沌中惊醒后,就看到柳科长正光着上半身坐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抽着烟。
林父痛苦地闭上眼,睁开眼后便识趣地挤出一抹笑,愣是什么也没说。
柳科长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很满意林父的识相,语气随意,又带着些不容置喙的掌控:“你现在回去就行,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以后每个月来一次。”
这段荒唐又压抑的纠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一开始,林父真是满心屈辱,百般抗拒,但日子一久,他便觉出其中实打实的好处来。
他回家之后,厂里不仅撤销了对林母级别的调整,恢复了薪资,林青军被安排插班进了一所高中。
纺织厂纺线部也突然说缺了一个干部,愣是破格将林父一个车间主任提拔为了纺线部门的科长。
这可是国家干部呀!
最近这段时间,简直是林父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高光时刻,他打拼半生梦寐以求的官职,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实了。
都不需要他装孙子,到处碰闭门羹,所有领导都对他客客气气,邻居们更是围着他前呼后拥,句句讨好。
至于每月那一次让他颜面尽失,羞于启齿的事,他也能私心宽慰,作为一个男人,他反正也不吃亏,心里的别扭也渐渐消散了。
事业上的顺遂更助长了林父的野心,他将所有的怨恨都转嫁到了两个女儿身上。
要不是林青苗远赴西北,林青禾躲着他,他何至于要亲自去讨好柳科长?
权势带来的野心彻底膨胀,他愈加不肯轻易放过林青禾,只要能将这个能干又漂亮的大女儿牢牢攥在手里,就能继续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只要能找一个比柳科长权力地位更高的人,他就不需要再去委身讨好柳科长了。
他借着这次升职放假的由头,专程去机械厂,想要哄骗林青禾回家。
他已经托刘媒婆选好了好几个市里的大干部,只等骗林青禾回家后,就安排相亲。
至于之前陆昭的警告,林父现在可不怕了。自从品尝过权力的滋味,他现在最了解这些人的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