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刮过屋檐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啜泣声。
走在巷子里的众人都忍不住缩着脖子,似乎这样就能让领口少灌一些风。
刘前进穿着一身洗褪色的藏青色中山装,走在人堆里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他随意地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快,哼着小曲儿。
刘前进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幸运了,怪不得小时候他妈给他算命,那些大师都说他会有大出息。
瞧瞧,这样大的机缘都让自己遇上了!他就说他不会一直倒霉的。
舅舅被开除坐牢后,刘前进的日子也难过了起来。
他家只有一个寡母尽心培养他,但他从小就知道,一个女人,能顶什么事儿?
也得亏舅妈不争气,生了一连串不值钱的丫头片子,舅舅指着他养老,对他几乎是倾尽全力地扶持。
可惜舅舅命不好,做事情不稳妥,竟然让于今越那个女人抓住了把柄,彻底没了作用。
刘前进在市革委会本来就是个不出彩的马前卒,机械厂的事儿砸在了他手里后,哪怕他再会溜须拍马,沈科长也厌透了他。
刘前进舅舅的事儿一败露,保卫科的副科长邱明也被连累开除。
革委会在机械厂里布置自己人手的计划,就这样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这些大人物想针对一个人,可不会亲自下手。给几天冷脸,单位的人就上赶着把刘前进边缘化了。
这段日子,刘前进可谓是众叛亲离,水深火热。
但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百折不挠,笑话,他妈独自带大他,他受的挫折和委屈还少了吗?
要是一下子就能打趴下,他刘前进算什么人物?算命的可都说了呢,他搁古代就是贵人命。
这不,天无绝人之路,终于让他琢磨到了一条通天梯。
眼见着自己在市革委会没啥大发展,刘前进果断就调转方向努力。
他整日去对门的市委办公楼上厕所,希望能像当初救了副主任他妈那样,再搭上一个市委的大领导。
他天天像个苍蝇一样去市委公厕里闻香,没遇到懂他的那坨臭肉,却遇到了一个大机缘。
昨天,两个肉联厂的干部在厕所里议论,今年安城降温太快,肉联厂没做好准备,猪群爆发了一场猪瘟,竟然死了30多头猪。
他们来市委这边请示处理决定,打算一回去就进行深埋处理。
刘前进听到这消息,可算是黄鼠狼闻到了死鸡,满脑子都是投机发财的歪主意。
他可知道,沈科长的小儿子跟市里的黑市关系不浅,他把这消息透露给沈三儿,人家自然有门路倒卖。
上面的人吃肉,他跟着喝口汤还不容易吗?得了沈三儿赏识,他东山再起,岂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刘前进就想入非非,这不,他昨夜美得一宿都没睡,净盘算着这泼天的富贵了。
妈呀,这可是30多头猪呀!在黑市倒腾一手,得值三千块钱吧!
他在里头出了这么大力气,怎么着也能分几百!
怀着贪婪的梦,刘前进很快就联系上了沈三儿,果然,肉联厂的消息一出来,沈三儿眼神都变了。
沈三儿真名沈耀祖,作为沈家的幺儿,自然是全家的宝贝疙瘩,父母哥姐对他那可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自然也将他宠出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他爸是革委会的科长,大哥是工商局的副科长,大姐夫更是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今年刚上任的副主任。
后台硬的能通天,他倒腾起黑市来,跟逛自家菜园一样简单。
条条门路都已经打通好了,他的投机倒把生意自然也是做得顺风顺水。
慢慢的,道上都知道有他沈三儿这号人物,浑名儿也就这么传开来。
刘前进能顺着传言找到他,沈三儿是一点不意外。
在一条九曲十八弯的阴暗小巷子里,沈三儿一脸嫌弃地打量了刘前进一身寒酸的打扮,撇撇嘴:“愿意给我递消息的人多了去了,你算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刘前进笑容一僵,但还是尽力地将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瞧您这话说的。您沈三爷的名号谁不知道?我怎么敢糊弄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