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众人合力将顶杠牢牢抵在变形的钢架下方,但仅仅几秒钟的功夫,顶杠又被压得微微变形,开始出现明显的闷响。
陆藏峤站在最靠前的位置,额头冷汗频出,但他坚定的神情还是让几人吃了颗定心丸。
工人们沿着标记好的路线,有序地往洞口撤离。冰冷的尘土雾气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可他依旧咬紧牙关强撑着。
“陆工,我们到了。”
听到抢险队的声音,他如释重负地拿起对讲机:“好,你们先确认外部安全之后再进来,我身边还有两个人。”
等到抢险队进来接管之后,他才缓缓松开顶杠,示意身边的几个工人先撤离,自己则仔细扫视了一周,确认没有人遗漏才放心撤离出去。
陆藏峤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很久了。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汗液沾湿衣服粘在背上,他无意识打了个寒战。
听说丹增出来之后进行了简单的清创消毒,就被平措班长带去了驻地医务室,他也赶紧往那边去。
“情况怎么样?”
推开门的那刻正巧撞见了丹增疼得龇牙咧嘴,可一见到陆藏峤他又恢复那标志性的憨厚傻笑。
“没事陆哥,一点小伤。”
医务室的李医生脱下手套:“已经清理过伤口了,还好不是很深。不过高原地区有一定的特殊性,冬季出现这种伤口容易冻伤溃烂,必须要用这个防冻药膏,最近注意都不要碰冷水。待会央金会给你打一针破伤风,观察半个小时再回宿舍。”
李医生原本在三级私立医院工作,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应聘到了这里。不过来这儿之后她也很快适应了环境,和驻地的工人们都相处得不错。
丹增摆摆手:“没事的李医生,不用打。我从小就在甘孜长大,磕着碰着是很常见的事,没那么娇气。”
“听医生的。”陆藏峤拍拍这小兄弟的头,对平措吩咐道:“我先回去盯着抢险加固,你好好照顾丹增。”
平措应声点点头。
重新回到日日披星戴月的隧道口,他下意识顿住脚步。
出现这种突发事件,尤其是还出现了施工现场有人受伤的情况,提交详细的书面复盘报告和技术反思是无可避免的。
陆藏峤只好边盯紧现场,边分析数据总结情况。事故主要是围岩渗水冻胀挤压岩体导致的,但夜间低温时段的检测频次过少,防冻措施没有实施到位这些日常监管上的问题,还是要引起重视。
等到所有人都撤走后,他才疲惫地吐出口气,揉了揉眉心。
年后回来开工才几天,就闹出这么大事,着实是有点糟心。忙前忙后到现在才终于把险情处理好,他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那会儿没来得及想那么多,现在才开始觉得后怕。
陆藏峤步履缓慢地走到一个大石块旁边坐下,惆怅地抬头望向天空,月色正好,月光铺满整片高原。
他想起回成都前的那一晚,有个姑娘在这样盈盈的月光下看着他,眼底氤氲着一层水汽。
赵平昱的话瞬间在心头回响:“别想那么多,想找她你就给她发消息,想断了就删。”
他就只是,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
庄母的手术定在了正月初十,春节放假回来第三天。庄父点名要最权威的妇科专家来动手术,可“手术中”那三个刺眼的红色字映入眼帘还是觉得无比煎熬。
庄林菀挽着父亲手臂,同他一起坐在长廊座椅上。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手术室门口的灯,甚至连时间都不敢多看一眼。
父母是实打实的患难夫妻,两人的感情几十年如一日的好。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工作中,都是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沉稳持重,都经营得井井有条。
“放心吧爸爸,人家医生经验丰富着呢。昨天不还说嘛,像这种小手术,她团队里随便一个年轻医生就能做,说明就是很小的问题。”
庄父浅笑一声,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肩膀:“让我看看这个小肩膀,什么时候都这么能扛事儿了?还能安慰起你爸爸来了。”
“我都快三十了,早就能扛事儿了,只是你们一直看不起我好不好?”
“是,菀菀还是很能干的。”
其实她也很紧张,原本想着活跃下气氛,结果三两句话后两个人又相顾无言。每次听到一点动静,她都会下意识心脏一提,立刻坐直身子。
漫长的等待过后,护士终于开门带来了好消息。
庄母的子宫里早年放了一个节育环,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两个人也没有要二胎的打算,所以一直就没有取出来。加上她子宫里长了个肌瘤,这次手术就一并处理了。
综合来看,医生认为经期淋漓不尽、身体亏虚是这两个原因导致的。
庄林菀追着护士非常详细询问了各种注意事项,然后就乖巧地守在母亲身边做好陪护工作。全麻手术之后母亲整个人都有点水肿,庄林菀学了几招就天天给她按摩。
“人家好几个阿姨看到都说羡慕你呢,女儿呢在旁边尽心尽力照顾,老公呢也天天一下班就过来看你。”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庄母抬头往左右望了望,嘴上半点不饶人,“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家这位三十岁的人了,都没让她妈吃上一口她做的热饭?”
“林女士,请你对外维护一下我的光辉形象好吗?而且我只是不会做饭,又不是别的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