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转动,流光映台,金线自木石台间浮出,在四周织成法墙,隔断内外法力,使比武台间免受外界影响。金光向上聚拢,于空中汇作一点,蓦然消散。
场下哗然,皆为这偌大阵法所憾。
“上次问道大会有这事?”
“别说上次了,我们参会百年,哪见过这般阵仗啊!”
“今年的阵法听说是由无为负责的,百年大派恐怖如斯!”
“岂止啊,还是季掌门亲布,此等待遇只在半巅能窥见了。”
“我就说仙尊和那几位大掌门私交甚笃,关系密切,你们还不信,现在开眼了吧!”
“我都要怀疑仙尊同他们哪位有血缘关系了,又是开山又是铺路,合力扶到这个位置,若只是表亲何至于此啊?”
“少说两句吧你,让无为的人听见了,小心明儿个头身分家。”
安如闲闭眼听着,挑眉轻笑,虽说一切与他料想的分毫不差,安昉能坐稳如今的位置少不了众友明里暗里相助,但……
小道消息这块是谁在造谣啊!造谣之前能不能翻翻史实查查过往,好歹提及一两句仙尊之师呢!
这般重要的人物居然没出现在谣言里,真是令人失望。
拂去坏心情,安如闲悠然望着台上小辈交手,刀光剑影转瞬即逝,于他眼中却慢到招招明晰,破绽百出。
“唉,对方压身子你往上挥,搁这二人转呢。”
“年轻人不要只顾头不顾腚啊。”
“制你右手就换左手战呀,哦不会左手用剑啊,那没事了。”
……
暖阳携着金红转了角,又各奔东西,天边只余一点耀眼金乌,周遭碧空万里,澈天无云。
安如闲犯起困来,他想像平常那样就近找棵树歇下,环顾周围,树是有了,人比树多了去了。
这会场可真是令人万念俱灰啊,连张床榻也不备。
他以剑风扫净飞尘,盘腿而坐,贴心给万物帅之最靠在墙上,好似一人一剑闲庭倚坐,对酒当歌畅谈趣事。
“嗡。”
“嗯。”
趣事是假,消磨时光是真。
眼看台上二人转转了一批又一批,安如闲疲惫回头,捻起发尾挠着剑身,“还会下五子棋吗?”
“铮!”
“来来来,画线!”
一方一圆战了十数局,若在脸上贴纸条,万物帅之最要变成柄流苏长剑了。
日光作暖,午时将近,监裁洪音荡于风中,道着午前会停,午后继续,人流奔散,熙攘热闹。
“监裁手气不行啊,整个上午居然抽不到我名签,早知如此我便不起了。”
安如闲赢下最后一局,朝长剑墨柄弹指轻敲,正欲撑剑起身,忽见侧方伸来只手。
太过熟悉,安如闲闭眼便能点出其上剑茧所在,他心生一计,刚攒的力顷刻卸下,摔坐回地面张开两只手。
他笑道:“累,起不来。”
安昉蹲下,将他右手攀于肩侧,握紧左手,扶稳腰身,轻轻用力把他从地上带起,白发震散铺开,缕缕落至背后,扫在他手上。
“坐了一上午还累啊?”
安如闲借着姿势俯在他肩头,低声哼道:“半个上午,那也累。”
安昉侧首,抵在他耳畔:“那我…抱师父去膳房?”
声音冷冷的,听得安如闲没来由一阵燥热,他不情不愿把自己从安昉怀中拔出,遗憾摇头,“人多口杂,莫要坏你名声。”
说罢,他撤步想走,却被安昉扯着袖摆拦下。
小徒儿如今比他高了一寸有余,正巧能瞧见对方眼睛,深褐双眸中似有荧光忽亮,看不真切,安如闲只想再凑近些仔细去瞧。
安昉薄唇缓动:“师父所忧的,一直是我名声?”
安如闲忽然凑近,抵上他鼻尖,长睫在他眼前匆匆扫过,瞬息退去。
“你看为师还有名声可言吗?”
安昉一句“有”字尚未出口,便被安如闲拽着向前走去。
“走啦,饭点到了!”
.
午后清闲,安昉遍地寻人不得,绕回掌门院,却见枫香树下偎着只白团子,树上悬着把长剑,剑穗同玉佩自在晃着,引得鸟雀叽喳相逐。
他隐了步声走近,但见小黑掀起眼皮,万物帅之最止了风吹穗摇,鸟雀齐齐噤声向他望来。
安昉:“?”
下刻,狗不理、剑不响、鸟不歇着,宛若没看见他这号人。
这到底是谁家?
安昉沉默,转头望向掌门小屋,再三确认这是半巅侧院,眼前的老小家伙们都是自家人。
果不其然,伴着风拂,一角红衣悄然飘落,垂在树梢,被几只眼尖的鸟儿发现,迅速叼回枝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