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闲当即从美色中回神,咬牙点头。
“来,喝药第一式,闭眼。”
……
晨光熹微,榻上白影翻了身;鸟雀喧晴,榻上白影滚去床中;日上三竿,白发随主人动作霸占了整张床榻,从被中溜出胳膊,被好心安昉擒获,塞了回去。
烈日当空,骄阳艳舞,安如闲大气挥开棉被,一个喷嚏后默默捞了回去,动动身子掖紧被角。
他一句话串了数个音调:“早啊小太阳。”
前几日刚习惯醒后无人,安昉便把自个带回了眼前,倒让他忆起旧岁时节,安昉也是这般守着他。
真是横想竖想都很难不高兴啊!
“师父早。”
仙尊兼掌门大人正以一己之力同数座纸山抗争,只见他目光扫过,奋笔疾书勾圈点画,这就算是批完了一封文书。
安如闲静静欣赏着,甚至为凑近些而挪了位置贴到床边,瞧着瞧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以往他去季越门中蹭住时,观他批阅公文,又是凝眉又是顿手,添上几笔就要起来走两步,多看几眼恨不得把纸塞火里烤了。柴谷向来平和,对纸而坐也不得不抓耳挠腮,逍遥巾被他正了又正,桌上纸页也不曾翻篇。医修行事便条理许多,但即是如此,谢清洄也免不得长篇大论相回,安如闲睡前总共半山高的文纸,常常在他醒后摞成两座山,就这还没结束,谢清洄事后还要再总结一番才将它们送回。
怎么到安昉这儿反而轻轻松松的,勾勾叉叉仿佛下棋闲耍?
安如闲好奇欲问,腰后作痛寒意难止,逼得他气音颤抖,蔫巴缩回被间老实待着。
安昉立刻察觉异样,奔到床侧,小心翼翼调运法力为他舒解不适,“怎么了师父?”
安如闲无精打采任他法力送暖,好一会儿,疼痛渐消,他才弱弱哼出两字:“腰疼。”
疼痛不是病,疼起来要命,安如闲算是彻底感同身受了这句话,往日法力在身只痛不虚,今朝再遇,宛若把他打了一顿丢进冰窟里,哪哪都难受极了。
“我去找……”
“先别去!”
安如闲一头砸在安昉手背上,动动脑袋的工夫便把仙尊扣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认真道:“昨天的药还没喝完,别开新的了,你师父要变成药炉子吐泡泡了。”
安昉犹豫道:“那,师父想如何?”
安如闲抖抖被子,终于找到被边,豪气掀开后顺手扯了衣服,露出腰背,冲安昉指指。
他肤色本淡,归来后病气侵染更显苍白,腰背因体质殊异比寻常武修精瘦许多,虽有筋肉,却更似少年形体,而此刻,那段白皙之上多了道惹眼红痕,若炽火灼于雪原,翻涌熔浆吞噬周遭白野,但静心再看,又似是陈年旧疤,毫无生机,遑论危险。
是剑伤。
安如闲仰头急道:“怎么样,是不是多了道疤?”
“是,何时有的?我记得师父不会落疤才对。”安昉匆匆收回目光,接过厚被牢牢将人裹起。
往窗边瞟过一眼,安如闲悲痛道:“不清楚,或许是大会那日被万物帅之最硌出的吧。”
白光闪过,长剑贴面而至,于剑身上映出双桃花眼,远近拉扯,嗡鸣不绝。
“你说不是就当真不是了吗?那它是哪来的?”
万物帅之最不再吱声。
安如闲早知这道疤痕存在,但也是经安昉看过才知是剑伤,他不觉得这是自家傻剑所为,可每次瞧见它心虚,又觉得和它脱不了干系。
虽然说到底还是他想逗剑玩。
玩完一个,他想起有另一个要哄,忙同安昉解释:“这次回来便带着,以往从未疼过,神医在时总忘了它。”
“腰侧剑伤欺我弱无力。”他没好气道。
安昉适时开口:“那……”
安如闲立即阻拦:“还是先别找了,万一惹得这疤不高兴,搞点小动作,药性冲突连带着我一命呜呼,岂不是又要你们再等个百年?”
没理没据,堪称胡言乱语之集,安昉从中品出安如闲真心实意的不情不愿,决定今日依他乱来。
然敲门声却不给机会,挑着不妥时间恰坏响起。
万物帅之最顷刻飞出,不给二人反应时间便撬开了门,白纱迎风而动,探进屋中,对上两道目光,悠悠退回来人身旁。
白玉同剑穗舞出虚影,长剑打着旋请谢清洄入室主持公道。
望见白纱白裙那刻,甘苦药草气自心底漫开,呛得安如闲缩回被中,哀怨转向安昉。
安昉冤枉眨眼,掖着被角辩解道:“谢掌门昨日去瞧了许义等人,未同柴季掌门乘舟离去。”
安如闲挣出他手臂,滚到墙角继续露眼盯着他。
“而且槐姐也来了。”
话音未落,陆槐淡黄裙摆飘入门中,手中似乎提着个木盒。
见大事不妙,安如闲灵活转身低头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