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是当众啊?”安如闲隔袖戳他手,驳道:“我夸了你,是不是也该夸小卦助人为乐?夸了小卦反晾着小草小花小米,是不是也不好?将你们挨个夸遍,这周围屋中住着的,睡者醒,醒着听,日后怎么看你们这群各道修士代表?”
“多大的人了,天天还想着人夸呢!”
安昉憋气:“师父夸的感觉不一样,再者而言,师父与我许久未逢,怎得连句夸奖都不舍得给,当年的师父可没今日这样小气。”
安如闲百口莫辩,气鼓鼓甩开他衣袖,道:“你当年也没这般恃宠而骄。”
走出几步,见安昉慢吞吞跟着,他又疑心语重伤人,倒步退回他身旁,借着灯影小声补夸几句。
再抬头看,这人脸上哪还有半分愁苦?长睫也遮不尽的喜色恰如烟火,粲然绽放在褐色眸中。
安昉眉眼弯弯笑着朝他望来,看上去心情颇好,从袖间伸出手平放在他面前。
安如闲只觉美色误人,吃一堑又吃一堑,怒气冲冲将手丢进他掌中,将接下来费心费力的走路之责全数交由他做。
安昉似有瞬间怔然,转而若无其事攥着师父的手走入光亮,早已备好的众多借口,诸如带路、体寒暖手,未曾出面便没了作用。
令人相当愉悦!
一行人领着小尾巴停在许义屋外,万物帅之最察觉到门后气息,抬身欲穿,被安如闲一把捞回,顺嘴派了任务:“去,把其他人请来。”
“用请的,别动剑啊!”他追在剑后补道。
安昉叩响木门,不多时,门自内而外张开条窄缝。
许义这段时日常被敲门,自认俘虏,待久了又觉得恍若客访住店,既不威逼利诱,也不严刑逼供,思来想去,只得出个软禁之名。
以自己为质控制整道剑修,恩威并施,好让其他门派不敢轻举妄动,如此歹毒!
往常他开门即是默认来者可入,今天的弟子应是头次前来,杵在门外一动不动,半点主动之情也无,许义只好重回门后,恰巧听到门外嘈杂的交谈声。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他由门缝向外细瞧,左侧是器修医修两家姑娘,右侧是丹修阵修两位高徒,难怪这般吵。
等等!门缝中怎还飘着一红一绿?
他将门拉开,抬眼撞见一左一右两道人影,可不就是安昉和……安如闲???
等等等!怎么真是他?问道大会末,自己忙于同安昉交手未能看个仔细,只听闻半巅那红衣剑修以一敌众势不可当,以为是哪家攀附的造势虚言,不承想当真是安如闲!
他不是坠崖失踪、百年未见法力残迹吗?怎的死而复生了?
“诶,醒醒!”安如闲亮出抹柔和的笑,伸手在他面前摆着,“方便进屋坐坐吗?不方便也行,能否借把椅子来,有点累了。”
百年前叱咤风云的剑修,如今正笑着站在自己面前打招呼,这场景不说和谐,简直诡谲。追忆过往,上次同他仓促一面还是晦明大乱,自己被魔修围攻之际得他搭救,此后便再无交集。
许义一时想不明白:“你为何在此?”
安如闲被他问得发懵,指指自己:“谁,我吗?”
许义侧身迎人进门:“正是。”
哪知安如闲随手一揽,将安昉拉入怀中,同他面颊相贴发丝缠绕,笑道:“我是仙尊大人的好师父呀!”
许义这才记起二人关系,安昉便是昔日跟在安如闲身后的小花瓶。
也不怪他忽然没能想起,毕竟安如闲死时,安昉才十七八的年纪,数十年后安昉成名,世间对安如闲的讨论已消逝太多,若非他知晓这些往事,如何也不会把二人想到一处去。
随着两人关系在脑中理清,许义生出些忧患意识,剑眉直压,看向悠然入座的红衣人,笃定道:“你是来替他寻仇的?”
“哇。”安如闲拎起茶壶掂了掂,水声空荡,遗憾放回,粟升转眼递来随身携带的瓷壶,他大喜接过,点完人头默了片刻,倾出四盏茶,多余两盏递给安昉和粟升,打着比划请他们继续分茶,回头瞧着许义:“我竟不知你们有何深仇大恨,不如说与我听听?”
门外闷哼撞击声阵阵,安如闲心下一惊,飞出座椅向外跑去,安昉紧随,徒留两缕虚影。
许义见状欲跟,被司爻粟升压肩按下,叶芷提刀震地请他坐稳,陆槐淡淡开口:“没事,闲哥只是去凑热闹了。”
许义惊愕环视四周,门外嘈杂乱步少说十人,你们管这叫没事?
然而喧闹在安如闲出门不久便归于平静,侧耳静听,隐约能听见谈笑传来。
这几道应声里甚至还有几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