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昉迈步回屋,身后跟了大大大小一串人,许义状似不经扫过,哦,几乎都是同伙。
队中众人也没料到会在此情此景再度相见,各自点头打着招呼,碰到情深义重的,还会冲上去好一通嘘寒问暖。
安如闲跟在队尾,身后飘着他的奇异长剑,同惊恐众人从容介绍道:“不好意思,惊扰大家了,半巅并未闹鬼,此剑名唤万物帅之最,是我的剑,些许灵识,顽皮了点。”
万物帅之最自行空中翻转,舞起剑花一展雄姿,惊得众人退避连连。
在场诸位,少数听过剑名者,安如闲在时未遇过剑,多数后生之辈更是闻所未闻,哪想蒙骗孩童的故事竟真有原型。
“歇会儿。”安如闲抬指伸入剑风中,指节苍白纤瘦,片块剑茧也无,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闯入灵力乱流中,轻点剑身,旋飞即停。
万物帅之最嗡鸣飞至安昉面前,唰地卸力从空中坠落,被他接进怀里,瞬息之间还贴心给自己套上层剑鞘。
安如闲深深瞧它一眼,指尖捻蹭,笑着转向众人:“都来齐了,有什么怨言仇恨但说无妨,我就听听。”
似曾相识的问候飘来:“敢问阁下是?”
抢过长剑抛给粟升,脱下大氅丢给司爻,安如闲一个旋身闪到安昉身侧,将手臂搭在他肩头,挺起胸膛展示衣上纹样,“猜猜?”
刹那间,万籁俱寂,但闻吸气声不绝。
安如闲:“?”
他转头问安昉:“很难猜吗?”
“不觉得啊。”安昉抬手为他整理发丝。
人群议论纷纷有奇有叹,除少数面壁静默,多是不可置信。
若论样貌,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像个不修武道的细皮嫩肉小公子,再看发色,满头苍白不似外力所致,病气难略。他与仙尊关系非常,举止亲昵,衣着相仿,大庭广众挤眉动手,而不仅仙尊那帮好友,便是仙尊本人也并未多言稍加阻拦。
更重要的一点,只要不是盲人都能看出,他长了张同半巅首徒安闲一模一样的脸。
人群再三讨论,不得不道出些大逆之言,瞧着二人眼色低声道:“莫非您是……”
“对!”安如闲虎牙钻出笑得开朗,“我是他师父!”
复掀起一片吸气声,静听还能听到些片段之言。
“万幸没说出口!”
“说完咱就能横着出去了。”
“我读书少这真的假的啊?”
见安如闲对他们的感叹兴致极高,安昉手指忽抖,不慎把发绳拆散,忙借着束发之由将冲往人群的师父捞回,清清嗓子应了提问:“这位是我师父,千真万确。”
修界民间一直流传着有关仙尊师父的小道消息,但从未见过传言中人,以致大家都当它们是故事杜撰,现在这道身份突然出现在眼前,似乎方才的见闻和举动就能解释清楚了……
吗???
且不说相貌法力之差,谁家师父和徒弟是这般相处的啊!
但没人敢问出口,虽然吃得满口八卦,仍没忘记自己还是个阶下囚之身,今日一聚想来便是与世间作别,如何有心思探那名门秘辛。
安如闲顶着安昉第三次扎好的马尾兴高采烈落回座中,他本就心情不错,又是束发又是亮身份证关系,比初进屋时明媚不少,看向众人的眼睛都带着笑。
他托腮望着许义,右手悠闲击桌,再问:“展开讲讲吧许掌门,安昉究竟做了何事让你心中如此不忿,非要闹到大会上来,打得见红挂彩人尽皆知。”
安如闲惯来洒脱随性,与人交流多为笑谈,从不以资历身位施压,恍惚间总会给人带来同辈错觉,也只有偶尔外露的几分正色才能引人认清事实。
他不是任人轻贱诽谤的残草蒲柳,而是千年以来未尝败绩的剑修,上至千秋雪、下至无恨崖,孤身游遍世间而归的第一人。
只要他想,过去之日法力尽在的他无可阻拦,现在只需长剑在手,移山填海也是举手之功。
司爻捂嘴道:“闲哥好像生气了。”
粟升点头:“闲哥就是生气了。”
叶芷挥手:“你们也不看看许义找的谁的茬?”
“阿昉的。”陆槐道。
“……”
三人:“嗯,确实是阿昉的。”
司爻继续:“我都没见闲哥这么正经过。”
粟升则道:“有过。”
叶芷:“真的假的?我读的书上没写过啊?”
粟升看向陆槐,后者渐渐想起:“初次带回阿昉时,和阿昉后来被人所伤时。”
安昉将一切尽收耳中,双目微怔,少时诸事他虽记得,却看不尽然,只知师父跑前忙后,不知尚有殊异在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