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父心中是怎样想的?会更喜欢少时的我吗?”安昉音平调稳,看不出情绪,却让安如闲没来由觉出丝惆怅。
“怎么哀哀的?”他拍拍安昉脸颊,试图用冰凉的手将他捂热乎,“你怎样我都喜欢呀,花草米卦性格各不相同,我也没分个高低把人抛下,更何况咱们家只有你一个呢?”
“便是我这趟回来,你成了人人喊打的混世魔头,我也绝不会弃你不顾的。我本人不讲道理不守规矩,护短乃是家常便饭,于外人和你之间,我选你何须犹豫?只不过你若真做了什么错事,他们管你不得,我可还是要出手的。”
“你于我特殊,但有的事情不能就是不能,我会在天下面前护你,但不会纵容你,我总要给你、给自己、给世间而非世人一个交代。”
说着,安如闲眉心微蹙,觉得话题过分重了些,忙拍拍脸将思绪打回,理好心情,再仰面已是灼灼桃花目,扬起语调轻快道:“先前因着你身份,我当退而避之对你长远而言会是好事,这才逼得自己疏离,现在来看反是从头错到尾,就该回来当天撒泼打滚,搅得满山不宁,省得你胡思乱想。”
他正眼瞧着面前人,端坐烛间,却比春风冷。当年怎没发现安昉是这般性子,有心事不明说他知,这分多愁善感又是从何而来,曾经有过如此吗?
他在安昉面上寻着答案,细细扫过发丝,扫过眉间,从他眸中寻见道影子,一袭红衣伴焰燃,可不正是自己。
莫非……是自己离开太久所致?虽说走得确实急了点,虽说没留下半句话,虽说答应小太阳的冠礼被迫缺席,虽说……
安如闲神色忽凛,都到这份上了还说什么啊?导致一切的必然是自己啊!
眼前人影安静本分,纹丝未动,周遭灵气似乎都染上层冷清,看得他越发心觉亏欠,想上前哄哄。
于是他化作飞扑张臂而来,安昉被他拥得措手不及,向后倒去,躺倒在石板之上才惊觉脑后被人护着,慌乱中望了眼两人姿势,得知那是师父的手。
安如闲拥压在他身上,看他同自己对上目光,看他揽着自己直起上半身,看他将自己双手从脑后捞出叠放在胸口,转眼躺了回去还原被压之初景象。
安如闲戳戳手指:“?”
忙前忙后大半天,甚至抽空调转法力摆好长发,安昉面露茫然哑声问:“怎么了师父?”
“没事呀,就是突然想抱你一下。”安如闲把脸凑到他眼前,无比真诚。
安昉不确定道:“那……抱?”
安如闲把两只手探到脸两侧,张张合合,“抱不了,你把我拆开了。”
“那我抱师父?”
两个人,谁抱谁不都是抱,安如闲欣然同意。他顺势借安昉胸膛躺下,好让他抱自己时不那么费力。
睡过枝梢,睡过屋檐和草垛,睡在人身上倒是头一遭,一时悠闲,安如闲随意乱翻身,像霸占整张床般找着舒适的姿势,安昉耐心扮着床被,不言不语任他扑腾,在他即将滚落时回臂捞起,将人挽进怀里。
好容易翻出身来打算同他并肩而躺,反被一个用力前功尽弃的安如闲:“?”
那刚刚不白连滚带爬了?不成,他要找小太阳理论!
白发剑修怒气冲冲撑身而起,自认满脸阴郁火色探头到徒弟面上,正欲开口问罪,忽觉头晕眼花周身无力。
哈哈,真是太巧了,居然选了这么个点散劲。
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两眼合紧砸了下去,想着安昉那张脸,心中万念俱灰。
不若希冀小太阳侧脸躲过,但如此下来,自己大抵是没脸见人了,不妥不妥,事已至此,只好祈求别摔在显眼处,否则他真要连夜阖门赴云落了……等等,神医会不会还没走?
思绪在脑中转了千百回,痛感未及,柔软已至,像一口啃在了……什么没啃过的东西上。安如闲确信自己没干过这事,此等触感奇异至极,若是经历过,以他的记忆绝不会忘。
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到底咬在了哪里,人体上竟有如此软处,而他活了千年竟从未知晓!
安昉该是觉出了异样,安如闲直觉被侧身揽起,脑袋小心贴在安稳处,似有唤声穿过晕眩而来,他张张口,不知是否发了声。
意识飘荡在广袤天地,遇风度雪,携冷归来,惊得他一颤。
“师父?”
怀抱温热,避寒驱暖似是天性,安如闲不由自主朝热源钻蹭,仅存的神智徐徐道:“疼吗?”
“不疼。”
他放下心来:“那就好。”
“我无事。”安如闲百般挣扎,还是没能掀起眼皮,意识渐散,春夜多寒,他只好叮嘱:“回家。”
安昉收紧臂弯,低头同他耳语:“师父所指,可是我那小屋?”
安如闲早已神游天外,闻言呢喃:“你在何处,即是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