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安如闲惬意躺着,但闻一声惊叫破空。
月亮自两人踏房睡瓦后便隐于云中不肯露面,他卧观风起云涌、云又涌、云反复涌个不停许久,终是借这开天辟地之音瞥见了明月真容。
“许是梦中呓语。”微风将安昉轻言送来。
良久的宁静悄然打破,安如闲一点点挪着位置,挤到安昉身侧去。
方才他见情形不妙,疑心安昉抉择艰难,撂下句来日再谈就哼哧哼哧滚出了几片瓦,哪想安昉心事沉重不已,竟迟迟未开口迎他回去,现下时机已至,万不能错过。
余光瞧他调整好身位,安昉默默搭了小臂过去,好让师父枕靠,借以拉近两人距离。
安如闲感受到脑后温热,浅浅一笑,指着檐下小声道:“我夜里……不会也这般吧?”
安昉默了片刻,道:“不曾。”
“你犹豫了,那就是有。”安如闲磨磨蹭蹭侧过身,及腰白发趁着主人动作向外溜去,“要不还是分房吧,夜里睡不好,白天难免困乏,万一耽误了……”
“不用。”安昉把绕到自己喉间的长发逮捕,压在手底缓缓摩挲,“师父大多时候睡得很安稳。”
“偶尔呢?”
安昉忆起一夜三次的爬床过往,强行平静道:“偶尔很活跃。”
安如闲:“?”
他道:“那也该影响颇多吧。”
“不会,师父并无法力在身,不能对我造成什么的。”安昉分析得头头是道,“更何况之前有过猜测,你我所修同道,近处或许于法力和身体安养有益。”
安如闲闷闷不乐道:“但那也只是假想,对你的影响倒是真的。”
“当真不影响,师父连我也信不过了吗?”
安昉倾身追去,恰逢安如闲侧身转回,两人鼻尖相蹭,发丝拥缠,对视瞬间,不约而同各转了回去。
安如闲侧躺只望得见星星,没了月亮,心绪便可集中,独自纳闷起来。
自己躲个什么劲?睡都睡过了,一个被窝也滚过钻过,此刻怎还羞得像新人似的。
不妥不妥,他歪头欲归,又想起当时似乎是安昉先躲开的,啪嗒蔫巴了回来。
好一番心思乱窜,他顿悟真理,安昉羞怯关自己何事,总不会因他有了私事便不认他,自己该看看,该夸夸,何故避之?师者身份本就该鼓励孩子,他是来带人披荆斩棘送温暖的,又不是旁的什么身份,扭捏作甚?
下定决心翻身滚回,安如闲刚一抬眼,便再度与安昉撞上,这次两人都屹立如山岿然不动,任风如何摇,不晃半分身。
坚定得好像要携手把魔界踏平一般。
是不是太正经了点?安如闲排开异样,双手拥上他脸颊,把着力气戳捏道:“这可是你说的,回头若误了正事,我可要外传是你缠着我不放了。”
安昉嘴角被他扯上扯下:“师父现在就可以传,需要的话,我派些弟子到各地广而告之。”
安如闲手指微颤,他先前怎没发现安昉如此乐于分享,床笫内事竟都要告知外人,忙劝:“倒也不必。”
“你平日里不会如现在这般,同所有人都亲密无间吧?我确实没来得及多向你叮嘱两句,但人世险恶……”
“没有呀师父。”安昉指尖卷起白发,打着旋挂在他耳后,一松手,碎发便四散逃开,被他根根拨回,“徒儿怀中只来过师父一人,横抱之所以熟手,想来是与师父日夜相见刻骨而成,就像师父瞧见我便忍不住先看后动手,非意愿可定。”
这样一作比,安如闲瞬间明白,“那确实改不掉。哎我同你讲的不是这事,你没把屋内陈设、衣料尺码、喜恶习惯都明晃晃挂在外头吧?”
陈设之事极好动手,知个大概款式,哪家茶具香炉一探便知,偷摸动个手脚复还原样,器修来了尚需细辨异同;衣物之事甚好动手,什么毒物浸染、衣料栽赃,只要被盯上,防不胜防;喜恶习惯更是重中之重,细枝末节随手的事,管你今朝年岁几何,闭眼再睁说不定就睡于襁褓中了,嚎啕大哭之际还要被当作婴孩逗弄,实惨。
安如闲越想越后怕,逮人打算做些对策,恍眼瞥见双咪咪笑的眼睛,那人见他望来,撇嘴严肃道:“师父请放心,徒儿不是傻的,此间诸事只几位掌门清楚,再至细处,关乎个人,便只有师父明晓了。”
“也是。”他没来由高兴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