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流莺艳阳天,浅碧深红踏青节。
未至鸟鸣时,安如闲便赶在安昉之前从榻上爬起,风风火火奔到柜旁,熟练翻出两套衣裳来。
先前,他对服饰并无感触,觉得怎样都好,可自打见了衣上小黑,一切就大为不同了,他忽然觉得过去千百年简直是在乱穿。在各姿各态的小黑中,他尤其喜爱两幅纹样,一是小黑逐日,另一是小黑抱月,说来也巧,这两幅恰好绣在他与安昉衣前。
安昉不知是何时醒来的,悠然躺于被间,看安如闲把衣饰放到床尾,抱去椅上,原地打转几个圈后发现他已醒,潇洒砸在了他头顶,喜道:“醒啦,起来,出门玩去!”
少年掌门载着更显年少的师父御剑急奔,两人鬼鬼祟祟偷溜出了山门。
因着叶芷极力建议,安昉果断决定相信前人的话,等过段时日借取陆槐手中的典藏旁批本来给师父看。也正因如此,安如闲没了事做,把被面一掀扬言要出去闯荡,安昉连哄带劝,终于把他的宏伟行程拖后,连日理好半个月的公务,约定一同出门。
“师父,我们为何要偷偷摸摸出来?”安昉拥紧怀中犯困的红影。
若在寻常,安如闲此时该在床上睡得不识天地为何物,故眼下身虽离了床,意识依旧混沌,迷糊半天才猛然抬头:“对哦!”
他绞尽脑汁想出个合适的理由:“好玩。谁家掌门这样出过门?”
“也是。”安昉顿悟。
尘望山从身后退远,纸鸢境内多平原,再不用分心顾忌,剑速愈增,惊得流风舞乱。
安昉掐诀避退周遭狂风,稳好怀中身形,缓缓向后撤开。
安如闲觉出两人身位渐远,疑惑皱眉,晃着身子几欲睁眼,腰间大手轻轻用力,将他从边缘揽了回去。
原来没有完全松手啊。安如闲放下心来,气定神闲继续站着补觉。
发丝被人捉住,绕来绕去似是绾了几个花,他低笑着开口:“扎小辫呢?”
“扎马尾呢。”安昉疑心扰了他睡意,默默放轻动作,连回话的声音都好像埋进了云里。
安如闲甩甩头让他前功尽弃,抬头嬉笑:“不用那么小心,我醒着呢。”
闻言,安昉低低道了声“好”,把贴在他腰侧的手撤去,打算两只手一起伺候他的长发,哪知刚一松开便被他拍了回去,牢牢按住。
安如闲依旧不肯睁眼,理直气壮道:“这么高,我摔下去怎么办?”
保持肃静、随时迎敌的万物帅之最适时插嘴:“铮!”
大意了,忘记它也在。
携剑远游多有不便,安如闲本是不准备拖家带口的,奈何万物帅之最一不占手、二不愁丢,纵然安如闲不能与它并肩对敌,单是依着它本身,实力亦能做到来去自如。
更重要的一点是,它自己能飞,甩不开。
安昉犹豫片刻,上前半步将安如闲拢进怀中,一手揽腰一手抚背,特地在背上点了几下,告诉他两只手都有在好好完成保护任务。
“马尾不扎啦?”
“待会儿寻到落脚处,歇下再扎也不急,这么大个师父可不能丢了。”
万物帅之最嗡鸣着为自己发声,一路飞来,怎么不见有人怕它丢了?
若说上次两人这般站位,安如闲碍于困倦没能感受仔细,今天则是越发清醒,醒到安昉指尖易位都能有所察觉。
过去他也曾揽过自己,不过那时他还只是一小只,说话间总要认真抬头看着,双眸猜不出情绪,只是很亮,比太阳还要晃眼睛。
安如闲想着,循着记忆低头望,撞见了团抱月亮的小黑。
“……”
错了,小太阳现在可是大太阳了。他微微仰头,便撞进了记忆中的目光里。
一晃好多年,恐怕满月尚不能复当时圆,而眼前人却似旧时一般,眉眼多了分稳重柔和,却并未将少年气完全褪去。
这孩子有些像他。
安如闲刚在心中得出结论,便不由一笑,被安昉看个正着,“师父又悄悄高兴什么?”
“我笑我自己。”安如闲回神,“方才我竟觉得你与我有几分相像。”
安昉不明就里:“不是吗?”
“是啊,本就应该如此啊,我带大的孩子自然该像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