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闲瞧见熟人，再顾不得作假的长辈形象，三两步跃至柴谷身侧，熟稔搭肩，同他往膳房走去，另一只手悄悄在身后摆动。

弟子们今日大抵是不必吃饭了，单是吃惊已经够饱了。寻常与自家掌门关系最密的谢、季二位，来访也不过是对坐而谈，小酌几盏，而这位初见之人，尽管闻说他与掌门交情深厚，但也没想过会厚到这般田地，竟直接上手勾肩搭背。

复观自家师兄师姐和正从剑上取下枝杈的仙尊，习以为常，何止平静。

手中被安昉塞来鱼串，安如闲抽空回头眨了下眼，虎牙一闪而过，笑嘻嘻将鱼串放到柴谷面前，“大厨，你看这还能救吗？”

柴谷认真接过，反复翻看，侧头疑惑道：“都烤熟了，让清洄救恐怕也无力回天。”

安如闲搓搓鼻尖：“救不回生，能救熟吗？”

柴谷了然：“我待会儿给你放锅里煮煮。”

“也不是非吃不可。”安如闲小声嘟囔道。

怎么一会儿吃一会儿不吃的，柴谷抓着鱼串转向安昉，三人已走出人群很远，安昉便一五一十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噢。”柴谷敛眉深思，眼角登时多了几道皱纹，把鱼串贴到安如闲面前，“阿昉是说，你捉了鱼，一没去鳞二没除脏，就拿树枝穿好上火了？”

安如闲抬头望天：“这不是条件有限嘛，我们又没你跟小米那袖里乾坤，出门哪会随身带着厨具。”

万物帅之最嗡嗡附议，否则它也不必又当菜板又当挂钩了。

柴谷停下脚步，随手把鱼抵在剑锋上，轻轻一划，鱼鳍跌落在地，他无声望着安如闲。

某人默默挪开几步，从他肩侧溜去了安昉肩头，俯身倚着，道：“剑修的剑，岂是用具儿戏！”

“罢了，你和阿昉且在门中转转，待会儿……”

“记得来吃饭！”安如闲拐着安昉笑溜去。

晴光好，清风徐，烬川之春非同他处，灵草仙果遍地，走兽飞鸟闲游，在凝渊门中自成一景。

安如闲看得心痒，摩拳擦掌道：“小太阳，你看上哪只小兽了，我去给你逮来！”

安昉扫过热闹灌丛，目光重聚他身，勾唇浅笑：“若在以往，它们察觉人在附近，早躲了去，今天也是看在师父面上，我才将它们看个细致。”

“别整那有的没的，猫儿狗儿还是松鼠鹰隼？”没听到安昉答复，安如闲自顾自道：“没喜欢的？我总不能给你牵匹马吧？”

野丛风动，拨开表绿，只见一匹黄白马驹昂然呆立，嚼着露出嘴角的草叶看向安如闲。

他哑然：“真有啊？凝渊别回头改成话本里的驭兽宗了。”

剑修兀自招招手，奔着马驹跑去，安昉疑心它受惊，拦住万物帅之最候在原地，看师父飞快贴近蹲下，对着马首挥挥，道：“小驹啊，你家长辈呢？”

马蹄声自茫茫林海间传来，不紧不慢踱在泥土地上，侧过树身，款段行至草旁，低头用脸颊蹭着安如闲的手。

观此，安昉轻声道：“若新立驭兽宗，师父怕是要被迎去坐坐。”

长剑心生不满，滋哇说了一大堆，但安昉眼中只安如闲一个，片句也未听进。

那是匹通体乌黑的雄健骏马，身姿挺拔，眸澈如水，长尾阵拂拍断草枝，气势仿若自天边云上杀出，此刻却乖巧偎在安如闲臂间。

他揉揉马首，抚顺鬃毛，大笑：“马儿好眼力，听闻你们多喜亲近俊俏之人，这不巧了，刚好让咱们遇上了。”

万物帅之最一言不发转了身子，既没给他展出“帅”字，也没把“万物之最”留下，反而只余一道侧影。

“同你打个商量可好？”安如闲起身与它额头相抵，指指几步外的安昉，“我这儿有位美人，当真是千年难遇，好容易被我拐回来的，你可愿载他一程？”

骏马前蹄轻刨，沾乱飞泥，在安如闲牵引下踏步至安昉面前，引颈低嗅，不解嘶鸣，复绕圈再嗅，决然昂首甩头。

安如闲顺毛劝道：“这是不愿意？”

安昉探手至它面前，它歪头避过，再探再避，不觉好笑：“看来就连方才的低嗅，都是看在师父气息上。”

黄白马驹哒哒跟来，嗅嗅这个闻闻那个，叼起安如闲袖摆欲吃，被忽然出现的剑光吓得惊鸣，贴在长辈身侧不肯离去。

“小太阳，你去哄哄小驹，我再跟它商量一下。”

安如闲柔声分着工，长剑欢喜凑去领活干，但见主人噌地收了笑，直直瞧向它：“万物帅之最，你去树底下凉快会儿，走的时候再叫你，不准趁机吓唬任何东西。”

“嗡。”成熟的剑不会失望，只会悄咪咪找个树梢把自己挂上去。

一番轻声细语请求无果，安如闲拍拍马背，搓搓驹头，站回安昉身旁，打算目送它们离开，怎料骏马回身趋至他手边，把头抵在掌下，甩着尾巴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