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被赖上了。”安如闲闭目倒在安昉肩上,不愿睁眼。
安昉将人稳稳接着,道:“既然如此,师父不如遂了它愿,由它载着驰骋一段。”
安如闲不假思索道:“那你呢?”
安昉歪头:“我御剑跟着呀。”
一个剑修彷徨不定,两个剑修说做便做。
眨眼间,凝渊门中盛景飞驰。矫健骏马如山野落墨,晕开道苍劲乌痕,其上少年红衣翻卷,霜发高扬,虽无缰绳相控,依旧飒爽轻松。骊马之后,两道短影步步紧跟,一只是黄白流影,一抹是银白寒光。蹄震,剑鸣,人喝,风呼,直把凝渊作旷原。
弟子血脉偾张、惊叹观望间,有人疑惑出声:“仙尊呢?”
有人伸手摇指空中,激动道:“天上!”
众人经他一引,皆仰面望去。安昉御剑守于墨痕斜后,缩作一团碧影,将底下景物尽收眼底,留心减缓速度,以免遮光。
此等热闹而难觅之奇景,环着凝渊跑了足足三圈,柴谷做好饭食闻声而不见人,无奈掩上锅盖保温。
数里外,安如闲借马踏云,同安昉细细讲着往日趣事。
“小太阳,你知为何凝渊屋门取材不同于云落吗?”
“不知,我猜该是故人故事所致。”
“不愧是我徒弟,聪慧至极。当年凝渊修缮,大厨恰好去云落和神医探讨药方,那天风大,他开门时用了些力,你猜怎么着?不止门边被他捏个粉碎,整扇门当场被他卸下,风过无痕,听说后来划船时在江里寻到了。季老板听完也是乐了半天,还道什么‘门飞渡江洒江郊’。”
“小太阳,你来寻小米时可莫要信他随手相助之言,他们丹修的炉子鬼着呢!”
“好,记下了师父。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在一旁给粟哥鼓气。”
“你要知道,这世上一层套一层的,除了阵法和阵修的心眼子,还有丹炉。”
“以前我顺路又轻敌,非要抢过小米的炉子给他搬到地方,好让他们丹修知道,咱们剑修也不是吃素的花瓶骨头架。谁能想到就那么大点的炉子,我两只手拎着都嫌吃力,结果到了地方拆开一看,里面锅碗瓢盆……不对,不是做饭的这些,是我叫不出名字的炼丹用具,林林总总五六十样,都藏在这最不起眼的小炉子里等着好心人上当呢。”
“小太阳,你往来烬川遇着丹修时,有没有瞧见过他们对丹炉三叩九拜?”
“并未细瞧,柴掌门和粟哥似乎没做过这些。”
“我一直以为他们丹修炼丹,只需要将丹材扔进炉子里便可撒手不管了,直到后来,我赶上一群孩子对着丹炉矻矻磕头。我们外行自是不敢质疑,所以我去问了大厨,他意味深长地跟我说,丹炉器具皆有魂灵,待它们心情大好,丹药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不过再后来我喊小草来了趟,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让器修给我现场解释下器具魂灵多合理啊。哪想她敲敲打打老半天,告诉我和大厨是这炉子用了太久,有些地方磕了破了的影响火候受热,弟子们磕头作揖恰好震得丹材易位。自她铸了新炉子,凝渊的小辈就免去了逢炼必磕、逢启必祷。”
“小太阳……”
“……”
“你们可有谁见闲了?”柴谷把着胡子沉吟。
一名弟子悄声道:“谁?”
同行弟子送他一肘:“笨啊你,仙尊之师。”
两人揖身道:“回掌门,前辈正与仙尊御剑策马。”
柴谷指顿,剑眉皱起,一向慈爱祥和的眼神里透出疑惑,“哪来的马?我记得他二人是共乘一剑而来啊?”
“就那匹带崽歇在门中,不让人碰又不肯走的黢黑大马。”
柴谷又疑:“他哪来的缰绳啊?也没向我要,莫不是阿昉提前给他带着。”
两弟子对视,坦诚道:“前辈并未以绳控马,乃是无绳纵马。”
柴谷啊了声,快步向外走去,花白须发被风搅散,褪色长袍奋力跟赶,显得十分着急。
两弟子眯眼远望掌门奔作一点,“啊?”
“掌门这是找人去了吗?”
“应该吧?往日只在粟师兄被狗追时见过掌门这般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