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小米呢?”
安如闲单腿横跨,自马背跃下,冲遥遥赶来的柴谷摆摆手。
安昉落地收剑,前去马后看着两只小家伙,准备随时劝架。
见他下马,柴谷步履放缓,“去云落帮点小忙,不然也能尝上你的好手艺。”
安如闲眼神飘忽,这才想起不久前亲手交出的鱼串,心虚叹道:“呀,没忍住多兜了两圈,忘了还有饭要吃。”
柴谷倒不在意饭食冷热,只点着他们这群老小,道:“你们且挤在这一日胡闹吧。”
虽是批评语气,从他口中说出却无冷意,除安如闲外,其余人剑马各自忙碌,佯装听不见。
“你们一个个,病未愈的,没载过人的,不懂事的,跟着胡闹的,怎么还就聚到一处去了?若真出了岔子怎么办?仗着我这儿离云落近,把危险当饭吃呢?”
唯一有在被说教的安如闲觉得此事不可独自承受,于是他当即举手向柴谷揭发:“主意是小太阳我俩一起想的。”
安昉眼睛紧闭,顺毛的动作越发加快,恨不得万物帅之最和小马驹再吵一架,他好借势劝两句而不用回头。
“又想把阿昉喊来和你一起听我唠叨?”柴谷似是早有所料,摇摇头,“哪次不是你先提的?阿昉年幼,被你哄着骗着就信了,现在哪怕年长不少,也总由着你来。”
安如闲甚感冤枉:“今天真是他先提的。”
“就算事实如此,他能有这般想法,不也是你带出来的?”
好像确实是。安如闲继续给自己找着理由,直到柴谷念叨结束,他也没想出个合适的,索性点头认了罪,“下次我一定看好小太阳,不接受他随便提议,学会自作主张。”
柴谷讲得口干舌燥,见他诚心改过点点头,领人回去的路上细想起这番话,走在前方低低叹气。
彼时,某对师徒则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安如闲向右侧歪凑,安昉察觉,不由自主向左贴去。
安如闲:“这主意像是我提出来的吗?”
安昉同他碰头:“像啊。”
“不像。”安如闲攒劲撞回去,“换做是我,高低得试试让马御剑载我而行。”
安昉被他撞得一懵。
须臾,安昉应道:“站不下吧?”手上还配着动作试图比较。
“一柄不够就两柄嘛。”安如闲借他只手,两人你前我后争个半天,每每安如闲想挪开时,安昉便直接贴来,不给他单独的机会。
安如闲怒气积攒,爆发而出,抓起他手与自己分开,顺便拧了方向,心满意足道:“竖着拼在一起肯定不行,马蹄又不能像人脚,四只蹄子交叉着站,还敢载人吗?但横着就大不相同了,左边俩蹄子站你手上,右边站我手上,不但不拥挤,还能前后挪着歇脚呢!”
安昉大悟,换伸指为单拇指,贴向安如闲指尖点点。
凝渊膳房与门派风格完全贴合,都是能省则省、不必便无的极简安排,门前灯笼不知是今年新挂的,还是若干年前压根没摘过,自安如闲初访,它们好似一直在这里。柱墙斑驳,褪去表色却不显脆弱,皆是根据烬川气候取的木材,据说愈用愈坚实。门扇之上窗花痕迹累积,大多已留成白色,同寻常人家过年贴的春联一般,非新来,旧不去。
经门之时,安如闲潇洒大步迈过,悄悄回身瞧着安昉举动,不出所料,他认真摸索着门沿,手指发力试它硬度,侧敲几下听着声响。
“你们不来吃饭,盯着个老破门做什么?”柴谷揭锅问道。
安如闲伸手把安昉捞进屋中,快步坐至位上,笑道:“门好看。”
“是么。”柴谷不疑有他,跟着笑起,“我添这扇门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结实耐用,尤其是价格好看,这还是多年以来头一次听人夸它。”
安如闲眉头轻皱,甚是惋惜:“唉,之前来的时候没仔细看过,让它在风雨里立了这些年也没遇上个知己。”
柴谷附和:“唉。”
安昉见状,放下给二人添菜的碗筷,叹道:“唉。”
满桌佳肴,荤素生香,红油浓酱自盘中向边沿滚落,青翠时蔬点缀花色彩椒,静躺碟底。味道无需质疑,色香更是顶级。
安如闲看得眼花缭乱,举筷抉择间隙,安昉已为他添满碗,盛好羹汤放在臂侧。
他夹起片菜叶送入口后,只觉口感更上一层楼,心道谁看了不称一声贤良。
饭扫精光,安如闲始终觉得品到丝鱼鲜味,却迟迟未见它们本体何在,眼看安昉已经动手帮忙收拾起碗筷,他不懂便问:“大厨,鱼呢,我怎么感觉没看见但吃着了?”
柴谷挑筷,从汤底捞出几根砍断的树枝,安如闲被异样眼熟的剑痕逼得频频眨眼,指道:“这不会是……那鱼是,化了?”
赶在柴谷解惑前,安昉小声疑问:“师父,汤里怎么有树枝啊?”
“对啊!”安如闲瞥向柴谷,从眉眼到唇角都在发问,整张脸上只剩疑惑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