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事务不都直接送到掌门居吗,或者由安闲师伯祖代为处理,今年怎么都送去书房了?”小师弟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纸封屁颠屁颠跟在师兄身后。
身穿青白弟子服的师兄同样抱着一摞文书,边带路边为师弟解惑:“兴许是今年要来咱这儿开会,掌门得彰显出仙门之首的尽职尽责。”
“仙尊也可以在寝室里批申请啊?掌门之前不都是这么干的?”
“嗯……”师兄无言以对,只好搬出事实,“昨天掌门下了令,说所有人不准靠近掌门居,听说还设了层禁制在那边。”
“设禁制干啥啊?他说不让去,咱们谁还敢偷偷摸去不成?”
“除了掌门谁也不知。”师兄想耸耸肩,奈何东西太多不能乱动,瞥了几眼周围无人,压低声音同师弟道:“我听师叔师伯们讲,这次就连安闲师伯祖都被拦在外头了。”
“安闲师伯祖?”小师弟惊恐道。
师兄被他这嗓子吓了一跳,小声拦他:“嘘,此事也只是听说,不过我在门中十几年,这还是头一次见师伯祖都被拦下的。”
“不是啊师兄,真是安闲师伯祖……”师弟用头戳了戳师兄,示意他回头看。
只见一人身着暗花白衣立于身后,墨发散落,经风而不乱,一支乌木细簪穿于其间,神色淡然朝他们看来。
门中上下,便是掌门也日日冠着马尾,这般衣饰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安闲师伯祖!”师兄忙带着师弟给话中人行礼问安。
“无关之事,不必议论,掌门所做,自有他的道理,若与我们有关,时日到时,自会知晓。”
安闲话音不重,说完又对二人回了同门礼,这才拂袖离去。
望着那片白飘出了视线,小师弟凑到师兄身旁胆战心惊道:“师兄,师伯祖会不会生气了呀?”
“不会。”师兄笃定答他,引着他继续往书房去,“咱师父在门中这么久,从没见他同谁生过气,听说师祖只比师伯祖晚入门几天,也从未见他失态过。”
“哇!”小师弟的感叹自纸墙后闷闷钻来,“师兄,你这听说面还怪广的,都是真的假的啊?”
“你要好奇,你自个去问,别把我供出来。”
“别呀,我就说说嘛。”
……
日隐西山,月上枝梢,偶有鸟儿振翅归巢,斜影一晃而过,似真似幻。
风雪歇了整天,静得人不自在。
木门被人轻轻叩响,安如闲正愁无聊,忙松开手让剑把人请进来。
“可算来了小太阳,你让我等得好苦。”安如闲嘴一瘪,眼中映着烛光,开口满是哀怨。
万物帅之最默默关好门,贴回墙边看他演戏。这人自安昉走后酣睡到现在,分明刚醒没多久,装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从床上跌落又爬起十来次的是他一般。
“苦于药味,苦于宅屋,苦于做徒弟的不在身旁。”安昉将药碗搁在桌上,到床边陪着孤寡师父,任他倚着靠着趴着,“都是徒弟的错。”
万物帅之最“当啷”一声,把自己摔进了被窝里,早该想到这师徒俩在一起会是这样的。
“怎么,我们久别重逢师徒情深,你有意见啊?”
安如闲把被子掀了,裹到自己身上,一角没给自家剑留,甚至意味十足地往安昉身上盖了点。
“……”万物帅之最只是一把剑,它又能说些什么呢?
它什么都不想说,敷衍地“嗡嗡”后不小心掉去了床底。
安如闲终于取得了归来后的第一场胜利,心情大好,热意很快涌满全身,反手便把被子丢了回去。
正笑着替他一点点掖被角的安昉:“?”
回头瞧见脸侧抓空的手,安如闲顿了顿,把手塞了进去,“盖被子热,你凑合抓,抓完还我。”
安昉嘴角和手一起僵住,好一会儿,他才握紧被强塞来的手,从指尖抚到手腕,又轻又慢,仿若捧着块稀世美玉。
安如闲眨眼看着,见他摸完,手指乱动却不抽走,兴味盎然道:“摸出什么来了?”
这双手仍和过去一样,无疤无茧,纤纤如玉,眼下因主人身体不佳而少了分力道,同一碰就碎的珠玉并无区别。
“很暖和。”安昉温声回答,“比那夜暖多了,想来用不多久就能出门了。”
知师莫若徒!安如闲醒着的这段时间里把这个重中之重计划了无数次,他要去灯火吃喝、去云落游船,去烬川折枫叶摘草果……
“近来可有再遭威压之苦?”安昉一句话把他从美梦中拉了出去。
“好像……”安如闲从床上爬起,蹦到地上,在屋子里连跑带跳,气喘吁吁坐回床上,“不愧是神医啊,好像不难受了!”
安昉趁他高兴,端起药碗送到他嘴边:“那就遵医嘱。”
安如闲忽地蔫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