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早接了柴谷消息,待九人一进门,便邀着去往楼上雅间,堂内客人登时爆出阵阵私语。
年轻剑客的嘴里爬出粒花生米:“不是,那群人什么来头,二楼说上就上啊!”
“这还有说法吗小伙子?”同桌老者稀奇道。
“有得很!”剑客放下筷子抬头望去,见几人迈上三楼更是一惊,“我嘞个大去啊!”
“灯火食价低,但位价极高。”同桌不知哪家修士接过老者的话,望着那群五颜六色的背影解释起来。
“楼上是些雅间,据传每上层楼价格都要翻个几倍不止,还和人数挂了关系,因此通常是三五好友或同门师友一同登楼,偶有富人小酌,多在二楼便止下,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直奔三楼的景象实在不多。”
剑客猛点头:“这已经不是非富即贵能概括的了,至少是富家子弟和小有名气的掌门一起来的。”
既没钱也无门派的过气剑修安如闲欣然落座,大家也抛去了身份限制,各自坐在喜欢的位置。
“小卦,来活了。”安如闲扬起下巴点了点桌中汤锅。
偌大的桌面被从中掏空,内里置了两色汤水,淡色的看起来就营养健康,暗红的,安如闲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得嘞闲哥!”司爻束起袖子,以衣上飘带系紧衣摆,方才宽松散乱的衣衫眨眼化作合身衣袍,打了个响指示意安昉开火。
机关拧动,汤锅开转,一红一白于桌间追逐,却无汤汁迸溅烟气眯眼,只留香气缓缓在屋中散开。
司爻昂首挺胸站直身子,比寻常他到各地布设阵法还要庄重,朗声道:“此物名唤火锅,是叶家同灯火合力之作,入菜单以来广受好评,也是我们平日里最为喜爱的吃食,虽然吃多了腻,但是腻了可以少吃。”
半桌小辈积极点头,叶芷正被陆槐捆着脸侧细马尾,闻言捶捶胸脯,骄傲地望向双目泛光的安如闲。
“今日所吃,乃是鸳鸯锅,原本依着灯火简洁习惯叫‘两味锅’,后来民间给取了鸳鸯之名,引来不少食客,便改作此名。”
“嚯!”安如闲感叹着,“还有来历讲解!”
叶芷见司爻眉飞色舞,起身争道:“闲哥你要是想听,我连锅的小零件都能给你讲明白!”
他们与安如闲你来我往之际,小二叩响了屋门,领着伙计推来几辆木台车,台上放着预先定好的小菜和各式调料。
“我来给闲哥调!!!”小辈齐声喊道。
老年人脆弱的双耳受到了强劲冲击,安如闲挥挥手把他们压回位置上。
安昉趁势起身:“那我去了师父?”
“嗯,好,去吧。”安如闲托着下巴摆摆手。
亲徒弟和亲友家的徒弟就如此差别对待吗?!
小辈们眼见失了调料先机,急忙争抢点菜重功。
叶芷:“闲哥,千页豆腐是我点的!”
司爻:“那捆香菜都是我让加的!”
叶芷:“去刺鱼片是槐槐安排的!”
司爻:“那鹌鹑蛋还是粟升后来补的呢!”
“记性可以啊!”安如闲拦下他们拌嘴,有些惊喜,“都是我爱吃的。”
柴谷师徒挨在门旁,已经开始往锅中丢菜,动作之熟练令安如闲大为赞叹。
“没少来当苦力吧大厨?”
柴谷手中不停,和蔼微笑:“在门中给炉子添柴,在店里给汤锅下菜,都是一样的。”
安如闲被热气暖得晕乎,倚在安昉肩上打着哈欠,突然瞧见一抹绿,忙坐直止道:“小米等一下,香菜就别放了,季老板不爱吃。”
司爻挤眉弄眼小声道:“悄悄放——”
季越在他身侧重复了一遍,上扬的尾音听得他聪明毛乱颤,最后缓缓倒下。
安如闲眼看那缕红色埋入了满头乌发中,笑着同粟升道:“不放不放,听我的,回头让小太阳捎走就行,我们回去慢慢吃。”
汤锅自面前游过不知几轮,香气溢满整间屋子,看得众人口干舌燥,神飘天外。
粟升点头几次后,柴谷终于重重点头,告诉大家可以动筷了。
白汤转来,安如闲碗筷齐动,捞着菜顺嘴一叹:“这骨汤着实鲜啊,喝上两口不得长命百岁啦!”
在座的诸位百岁老人:“……”
“闲哥,千,千岁!”司爻气声嘶向安如闲。
季越当即拎着碗筷侧身,撞见安如闲灿烂的笑,不由挑眉。
“慎言啊小卦,别看你师父琼林玉树不显风霜,今年可都五百多了。”
季越微愣,柴谷在对面纠正道:“七百多了,我和清洄都要奔着九百去了。”
安如闲筷子一顿,豆腐跌落,入水之前被安昉捉回,稳稳放进他碗中。
“是啊。”安如闲敛了目光瞧着面前的瓷碗,嘴角笑意仍在,眼中却不见光亮。
两百年,连梦都没做就过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错过了。
孩子们,好像之前就长这样;故友们,好像也一点没变过……那还有什么好悲伤的?散了又聚失而复得,物是人亦是,喜事啊!
见安如闲黯然伤神,大家动碗行筷间互相递了眼色,想让安昉去宽慰几句,哪知话未出口,他便兀自开朗,顶着张比正阳还炽烈的脸朝众人望来。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