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算好了时间,从师父出现在山门,到自己将脆饼送出,怎料端着烛台走向师父时,灯明夜暗,不慎被光迷了眼,只记着悄观师父玉貌,哪还能想起酥饼的事。
安如闲推着山楂球凑近他唇瓣:“等我多久了?”
“没……”山楂将话堵尽。
安如闲得意洋洋探至安昉面前,见他神色愈发古怪,狡黠一笑:“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山楂。”
他把几家糖葫芦贩逛了个遍,挨家挑着最酸的,交到最后一户手中做出了这根集大成者。
“绝对不会有比它更酸的。”安如闲走来走去,自信介绍。
安昉言语不得,只能含泪赞同师父的话。
大会在即,纸鸢界内修士虽多,入夜停在半巅门前的却寥寥无几,因此,没人认出蹲在角落啃糖葫芦的仙尊大人,更没人瞧见仙尊每每入口的复杂神情。
除了蹲在他对面玩心大起的安如闲。
“好看吗师父?”安昉假意抹泪,语气酸涩。
恍若糖葫芦成了精,以泪为糖衣,泪去泛酸意。
安如闲真心实意:“好看。”
酸色娱师的安昉有了些许安慰。
安如闲早有所料,摸出糖块压在手心,同他道:“闭眼。”
安昉听话合眼,在他下句话后乖巧张嘴,知他有计,依旧照做。
冰糖入口,撞了牙才跌回舌上,听到细微声响的安如闲忙捧起安昉的脸,自两侧戳着,“别是砸疼了。”
“甜的,不疼。”安昉趁机握上他的手,搓了几下,放到唇前吹着热气。
安如闲后知后觉:“是有点凉。”
“走,回家。”
安昉将人带起,顺手拎起烛台点燃火光,举在两人之间。
各有半色隐在月影里,向对方望去,见到的又都是温暖眉眼。
安如闲心中暗想:此招甚妙,学之!
余光窥见师父双眸忽亮,安昉深知小计大成,嘴角轻勾,端着烛台昂首踏步。
走过山门,立于阶前,石路蜿蜒而上,佐以夜色缀上烛火,浩渺而悠远。
安如闲深深闭目,哪怕是悠悠走着,也要走很远。
“怎么这么长?”体弱剑修由心而问。
安昉犹豫道:“师父若不嫌弃……”
“来都来了,入乡随俗,正好体验下你门中弟子的生活!”
安如闲大步迈出,拾级而上,眨眼间飞上几层石阶。安昉紧随其后,欲拦又止,三两步同他并肩,护着火苗驱走夜色。
蜡油垂台,皓月映山,值守的流云倦极散去,余下漫天星点明灭。
虫鸟竞论间,一声长叹怏怏传来:“当你家弟子还怪难的。”
安如闲已熟练挂回安昉肩侧,身不情心不愿地步步走着,踏过两阶蹦上一阶,白发自背后左右荡晃。
“其实门不常行,我向来支持大家御剑回山。”安昉同他并行许久,步履轻缓,腰身挺直,全无疲惫之色。
“……”
安如闲陡然停步,不曾用力却也带着安昉停下。
“是时候向为师展示你的剑道造诣了。”他正色仰头,懒于抬手,便选作摇起安昉衣袖,“来,召剑,载我上去。”
白发人并未睁眼,只借着光亮和知觉冲身侧人扬起下巴,于皎皎月色间默立,算是邀请。
大抵是所修同道的缘故,安昉的剑同万物帅之最一般,可化作无形收入体内。是故师徒二人从来轻装出行,在瞧见红衣少年面容前,常被误作富家子弟结伴出游。
安昉抬手,银剑于月华中凝成实在,辉光划破宵色,独一“笑”字刻于剑身,迎光而熠。
两阵剑鸣齐出,一道源自安昉手中,另一道来自安如闲腰间。
“打住,我现在没了法力,你一摔摔俩,歇着。”安如闲敲敲自家剑鞘,半劝半吓把它拦下。
不是他信不过万物帅之最,只是这家伙有时候的确不可信,他还不想在百派集会前传出诸如仙尊御剑不慎、带人跌落山崖的诡异风闻。
小太阳的脸面,他安如闲必守之!
“师父。”安昉纵身一跃,足尖轻点落于剑身,面染忧色,冲安如闲伸出手,“我极少试过御剑载人。”
只在自家老二老三年幼时,为图方便扯着人顺路带来,彼时的两只不过堪堪及腰,如今的师父却同自己身形相似。
“没事啊,我相信你和笑。”安如闲借力跃起,稳稳落下,站在他身前道:“小太阳,我把自信分你一半,放心飞。”
万物帅之最幽幽哼鸣,见无人理会提了声响。
安如闲故作惊讶,茫然顾盼:“是有什么声音吗小太阳?我怎么听不见啊?”
万物帅之最默默闭嘴。
疾风拂袖,衣袂翻飞,银剑如长龙游走,破空而行。
安如闲手捧烛台立于剑锋,饮着夜空微凉,火苗轻晃,半点颓势也无。安昉小心护在身后,双手悬空欲扶,又不知究竟该落在何处。
红影怔愣,俯身将烛台搁下,看细火由乱转稳,他才起身退开,轻巧旋身面向安昉,张开双臂为他寻到落处。
“困。”安如闲小声嘀咕。
安昉收拢怀抱:“那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