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闲眉眼合线,开怀大笑,扯得地上残影不成形状。
瞧他前仰后合,安闲心中竟也生出分欢喜,只一抹便消逝,快到他不曾察觉。
枝头飞雀也想来听个热闹,齐齐奔下,到二人肩侧站定。
一只笨拙小家伙卖力飞着,果不其然赶到时,又没了位置,左顾右盼之际被安如闲拎回,捧在怀中顺着毛。
“师祖归来,雀鸟甚喜。”
“不只雀鸟,若周围还有些猫啊狗啊,都得朝我跑来。”安如闲自信笑道。
他虽不总招人喜欢,但总招这些家伙喜欢,到林中闲逛能沾满头鸟羽,去溪边洗脸能凭空接鱼,在小娃娃争着当孩子王时,他已经是村野一霸了。
安闲不由问道:“师祖可需狗来解闷?”
安如闲逗鸟的手顿住,抬头欣喜道:“莫不是那只长毛大白狗?”
“万物帅之最!将我荷包取来!”
长剑飞出,柄上挂着前几日刚从安昉处顺来的荷包,嗡鸣而至,堪堪止在两人中间,一步步挪到安如闲怀中。
不知怎的,安如闲恍惚间从它身上看出丝尴尬和心虚。
他把小笨雀放上剑柄,将荷包捧于安闲眼前,“就这只!”
“正是,它唤作小黑,是几年前师尊出游所救,一直养在门中,今日该是在外院迎宾。”
“好名字!”安如闲如遇知己,双目粲然,“谁给取的?”
依照小太阳的“半巅”来看,取名之人应当不是他。
“是晚辈。”安闲垂头,似是有些局促。
“啊……啊?”安如闲第一次对耳力生出怀疑。
翩翩公子,文人书意,竟会取出这般名字?
安闲忆起旧景,颇为不解:“我也不知为何,看见它那一瞬,这二字便脱口而出。”
“这个啊,在剑道上叫顿悟,在关系上,我称之为缘分,想来是小黑同你有缘,名字才会定得如此顺利。”安如闲随口胡诌劝慰小辈。
万物帅之最老老实实在小雀爪下充当树杈,听过安如闲的话,蓦然倾斜,惊得小雀挥翅不及慌乱啾鸣,被火红衣袖接回,护在掌心安抚。
“受寒了?不应该啊?”安如闲摸鸟间隙以臂肘点着长剑,同它道:“我还从未听闻兵刃也会受寒,回头让神医给你瞧瞧。”
万物帅之最本已就地躺下,无言装死,听得主人过分关切,登时活蹦乱跳,比二闲肩头的鸟雀更显生机。
安闲眸中惊讶:“此剑原是师祖旧物,近年暂借我手,不久前寻无踪迹,原是去追师祖了。”
安如闲甚是稀奇:“万物帅之最?还有此事?”
他想过剑散作碎光、化为废石,也想过被哪位或敌或友的故人收藏安放,倒未想过它会另寻新主。但毕竟此间有灵识之器物只它一个,原主已去,做出选择也在情理之中。
长剑喑哑,先是到安闲身侧转过两圈,继而头也不回奔安如闲而去,赖在怀中不肯出来。
“它往日在我手中只作长剑,从不见这般活跃,我如今才知灵识宝器竟真实存在。师祖与故剑情深缘重,如此看来,这多年是我耽误了。”
“它还能有安生当剑的时候?”安如闲大为震惊。
安闲道起过往:“七十二年前,我在清扫祠堂时触到了它,银剑出鞘,剑鸣惊天,此后再不见它动静。”
“师尊说它自封许久,我既得它认可,便交由我来保管。可惜我与剑道缘结太浅,多年来未显其才,还扰了师祖与剑情分,一无趁手剑,一积千层灰。”
安如闲看不得人落寞犯难,当即翻出旧事:“不扰不耽误,我应该死了有段日子了,眼下也是刚活没多久,还要多亏你替我打理它,才没让它长草腐烂。”
万物帅之最乖顺听着,不吵不闹,偷偷用剑穗逗鸟。
“剑与师祖贴身相随,物归原主,我便心安了。”
安如闲却是心忧:“它若跟了我,你日后怎么办?剑修没剑可不行。”
真用假用、舞剑御敌都是其次,是否持剑才是关键,剑修不就帅在长剑和高马尾吗?
“师祖无需担忧,我剑术不精,平日又鲜少出门,有无佩剑,于我而言并无影响。”
安闲宽心轻笑,某剑使劲点头以表赞同。
“罢了,人各有志,我不喜强求,你若有需要,可随时到小太阳屋中寻我。今日这么听来,小太阳应是没告知你它的去向,你莫要怪他,万一咱们二人不合,因剑起了争执,他也不便处理,这才相瞒。”
“……小太阳是…哪位?”
安如闲打着响指,万物帅之最应声而立,以剑气在地面刻画,清越嗓音同它并道:“安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