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以他现在的法力和这些小辈比试,大可直接一跃而下认输退场。万幸宝剑未钝,若在旧时,他定然直接脱手,由万物帅之最自行对敌,他寻个清凉地赏景去,奈何今日是比武会场,他只好做做样子撑个脸面。
若自己尚未出手,小辈便悉数败剑而去,多伤人自尊啊,道心本就难成,小苗子更是要护着些才好。
于是,万物帅之最和安如闲这对千岁剑人便在大庭广众下演起了戏,一招制敌被拆成十招,凌厉剑法使得漏洞百出,总似摇摇欲坠却又堪堪站在台上,表象弱不禁风,上台至此未尝败绩。
问道大会取争锋守擂制,只要人不落台,可持续接受挑战,直至败而退下,换言之,站得越久,实力越显著。
安如闲自悠然上台以来凭着稀烂剑法落敌无数,尽管都留了情面,却仍不忘上台初心——不给半巅丢人。
是以他拖拖拉拉,刺挑绞拂,友善送别了一只又一只满怀期待的小辈,换着造型溜达在台边,兜兜转转,就是不肯下去。
望见安如闲一个没站稳,把小有名气的展锋剑修送走,季越挑眉:“他是真出手啊。”
“是激起玩心了?”柴谷捋着胡子不确定道。
司爻在背后小声大说:“是面子活!闲哥现在可是半巅脸面!”
季越点头:“也就他有这闲情跟小辈交手。”
司爻积极争辩:“闲哥是剑道至尊般的存在!同小辈过招,那都是指点,处处学问,这般机会他们难得求到呢!”
粟升低头把世间第一闲吹按回座位,往他手中塞进盏茶,拨动云盘,弹弹他腰间挂饰。
似曾相识的叮咚声里,司爻没出口的话化作咳嗽消散,他忽然记起自己好像是个阵修,刚刚激情反驳的人似乎是自己师父。
“……”水真好喝啊。
半巅席位弟子虽多,能听清的话却寥寥无几。
大多弟子聚在一团,低声讨论着这位不明人士究竟是何许人也,那手剑法略显眼熟,细看又凌乱无解,为何会挂名在半巅门下,而掌门和师叔伯祖对此不表异态又为何事。
纷纷低语自后排生起,前排的好奇也逐渐难以掩饰。
文默左瞧安昉,右看安闲,见他们端坐正直,转头同舟游窃窃道:“师姐,师祖好厉害啊,他怎么随便打滑都能赢啊。”
舟游看得认真,目光追着安如闲左摇右晃,道:“师祖放洪水了。”
“我打不过。”她得出结论。
“你都打不过,那我也打不过。”文默拢拢袖子趴在桌上继续看。
前方飘回一句清音,是安昉作的回答,“我也不成。”
文默皱起半边眉头,明明是句惋惜遗憾,怎么师父听起来还这么高兴呢?
算着时间,安如闲借侧身之际食指轻叩剑身,告诉万物帅之最演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准备下场嗑瓜子。
故意营造出松懈之势,他正寻着俊俏点的落台方法,计划把胜名拱手相送,忽见寒光划过,直冲面门而来。
长剑于手中震颤一瞬,被主人握紧以示知情,安如闲足下回转,自台侧旋进正中,探剑以测虚实。
几番交战,对面墨衣剑修不循规矩,招招非喉即胸,狠厉歹毒置人死地,被安如闲灵巧躲过,化劲为无,未能近身。
“你瞧,对头来了,这无名氏霸台许久,终于该下去了!”
“半巅也不过如此嘛,碰上硬茬就只会躲,这会儿怎么不跟刚才一样神气了?”
“这场精彩,势均力敌,好招!好剑!”
不同于场上旁人的呐喊讥讽,几位熟人周遭静得冷清。
季越扣着铜板无声摩挲,柴谷端着茶盏凝眉而望,司爻粟升双双抿嘴,攥拳抵桌。
谢清洄幂篱多风,白纱随安如闲辗转不断飘荡,叶芷早跑来与陆槐同坐,两人十指紧扣,齐望台上舞红。
安昉倾身欲起,却在瞧见台上人动作后缓下心来,松开手掌,改换姿势抬眼相望。
此人断不能留在场上,否则其他人恐有性命之忧。
安如闲念头一出即刻挥剑,一改先前试探时的周旋躲避,出招依旧规矩,不危不抖,又步步紧逼剑锋直转,虽无伤人之意,但逼退之心显然。
墨衣剑修止步边沿,抬剑将迎,然人剑合力不敌万物帅之最剑气横扫,闷哼一声跌下台去。
红衣人影独立台间,白发散飞,衣袂经风,银剑映光而耀,与他甚至未有近触。
安如闲剑花挽过,长剑曳于臂后,金光扑面,孑然傲立。
适逢鼓敲锣响,会赛中局,监裁以内力渡音,沉声宣判:“一日午前,半巅剑修安如闲,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