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降落拂吹进弥弥花香,希腊神殿样式的藏馆外观庄严肃穆,无端滋生出岸伟,却储存着世间美好物事。
几秒谧静间,侧后传来跑车声浪,银灰McLaren跃停前,蝴蝶门启,司徒瑾从车上下来,慢步上前在驾驶侧窗敲了下。
云层再遮不住朝阳,霞蔚随着车窗落降洒进,撤去横亘的一面,一坐一站。
司徒瑾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为着有一男人在这辆车上的亮相,但也只一瞬,直说:“V,出事了,跟我走。”
梁迩意往旁侧过了眼,易逾白也沉静看过来,等着她的回话。
“什么事。”她先问。
司徒瑾绕侧,开了副驾车门,“昨夜UT失火,裴芷瑶要接受调查。”
梁迩意眼弧微扩,满是怔然,急着从包里找手机,慌乱中掉了不少东西。
UT是裴芷瑶的画室,也是她养枪手的点。单就学业作品造假那还可以找人压下,怕就怕…有别的东西…
纵使情谊不如以往,但梁迩意也不想她真的出什么事。
“别找了,跟我走。”司徒瑾先料到行为举动,截话:“Monica搞不定,auntie知道会问责你。”
话里话外皆是熟捻。
天际渐渐被分割的朗明,临街尖端塔顶的嵌钟过半,已经五点半。
不多不少正好时,迎对来了辆红色拉法,声浪掀动路旁煤气灯罩内的焰火,刺破还在半睡间的街道,带着一贯的嚣张。
这样的光景下,一时无人注意到不发一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指骨已然泛白,安静游离在这场对话之外。
“早啊,大少爷,怎么着,早起站岗?”Yuuki一袭小黑裙堪堪遮住腿根,两侧耳环招摇晃动,怎么看都像是刚结束一场闹赶来,偏又不伦不类扣了顶鸭舌帽,乜了眼车牌,还有这阵仗,调笑道,“Vitera,饮早茶也带我一个啊。”
话间,她已经拨开司徒瑾,倾身往里看后讶道数落,“少爷,人家谈情说爱你掺和什么?自讨没趣。”
司徒瑾觑笑,懂了这突入一举,“浅川,你也是自讨没趣。”
梁迩意投去感激的一眼,饶是她,一时也拿不出妥善的反应,思绪乱成一团麻。
Yuuki将车门合上,再度隔绝里外。
易逾白终于有所动作,捡了掉凌的小物事重新放进她包里,折身的动作遮住了眼底的晦暗,只一句:“去吧。”
梁迩意微微屏息,两条手臂环住他,莞尔笑得昵,“我才不会跟他走呢,但还是要去看看。”
她这样的解释倒是让易逾白心间那点冒生的不好念头无所适从。
“V,我知道你不会跟他走。”他稍稍整了下小女孩颈侧斜歪的丝巾,提腰将人抱了过来,掌心触上她纤细的脊骨揉触着,“因为我知道你最喜欢我。”
方才的怪异因子好似只在寥寥几语间散了个干净,只因为他们彼此都挂念着对方。
“臭屁小猫。”梁迩意妖妖的笑,捏着他的耳朵,呼吸交融在一块。
樱树下,灯柱旁,Yuuki点上根烟醒神,懒懒靠着,吁出一口后抬眸,隐约透过车前挡风玻璃得见内里情形,那只掌握住腰身的手倒是抢眼的很。
同样看见的还有司徒瑾,抱臂在侧,冷冷道:“你应该知道我的用意,浅川,你这样是过河拆桥。”
Yuuki不接他的茬,也没什么好惧的,仍旧是笑面,“不喜欢又何必强求。”
烟雾成圈徐徐升空,带着清晨的凉意,补:“你也是,她也是。”
这一刻,司徒瑾倒是松快的笑了记。
阖目,思绪飘回平安夜那晚,似复述似明晰:“我们都没得选。”
Yuuki敛了几分笑,指尖的烟灰扑簌簌落,没了心思再抽,扔两字:“矫情。”
***
今晨的测光看样子是进行不了了,梁迩意坐上Yuuki的车跟在司徒瑾车后边往UT去。
车内,Yuuki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好奇问:“为什么不让你那位送你去?”
“他不能去。”梁迩意抿一抿唇,开始在网页上搜国内新闻,毫不迟疑地回。
易逾白是老先生独孙,这是割舍不断的亲属血缘,能来美读博已是通过层层核查硬性规则文件。
如果UT没有什么脏东西,那倒是好。
若有,被有心人抓住机会造势传谣,谁都下不来台。
Yuuki笑而不语,这样的毅定倒是在浮华岁月里不多见。
UT画室偏南,她们到时警车还停在三层小楼前门。车门启开一隙,鼹鼠臭气般的臭气钻进,梁迩意忍不住蹙眉,心里已经有了实底。
失火的是二楼平层画室,外侧的玻璃已经碎裂皲破,三楼外露台倒是完好无损,一干问完话的警察下来,裴芷瑶正探身冲司徒瑾招手,看样子该是没事的。
梁迩意半边身子已经探出,又收了回来,再关上车门,无形中竖起一层屏障。
“怎么了?”Yuuki问。
梁迩意垂着脸,望着楼上的人,叹道:“算了,知道她没事就好了。”
她不想违背原则,说些莫须有的话来填补流逝的情谊。
只是分道扬镳的选择还是让她些许难过。
Yuuki摇头发笑,在司徒瑾欲上前敲窗前先一步驶离这片地,将与那头金发搭调的任性发挥到了极致。
树影婆娑,花瓣纷落,这座摩登城已然完全苏醒,连接两岸的桥热络起来。
Yuuki开了顶篷,引擎轰鸣,任凭风灌进,这辆红色小辣椒在街道间驰骋,梁迩意蓦地揪紧心,低靡的情绪倒是因此飘荡,随着攀升的速度那般再摸不着。
“超速啦!警察要追上来啦!”发丝在后面追,梁迩意扬高音调大喊着。
“怕什么,法拉利还跑不赢福特?”Yuuki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搭窗,“走吧,喝了早茶再干活,让那些个大少爷们知道谁才是有脾气的!”
…
…
MIT理工楼地下层实验室。
玻璃一隔内消毒黄光不间断,早六时很少进来的人,倒是通宵后休憩的人占了大半,这会休息室的咖啡机哐哐响也跟着人熬。
“Morning。”从下四层化学实验室上来,也是这次项目的小PI瞧见易逾白,主动招呼着。
易逾白微颌首作回,侧靠着旁侧书架,白褂着身看似妥帖,细看依旧能瞧出领襟处的不齐整,昭示着从更衣室到休息室的步履急色。
换做以往,他也是通宵后拿咖啡续精神的一员,只是今早的咖啡格外苦,他不想再喝了,人也精神的很。
休息室的壁挂钟是物理系的人做的逆转装置,等他看过去时,表盘反向动了下,踟蹰的念头终于落定,拨通了电话。
跨洋电话总是要一会才能通达,嘟声与心跳叠合。
几秒后,通了,那头秉持一贯的客气——
“逾白,易检还在开会,有事你说。”
秘书跟着易鸿钧多年,一直尽职尽责,尤其是这几年。
易逾白一手斜插进大衣兜,稍躬脊,视线依旧在表盘上,淡声:“爷爷最近怎么样。”
那头效率打了折扣,顿停了十几秒,后回:“易检拒绝调动,维定原职。”
易逾白轻“嗯”声,晨早的躁倦并没因此消减分毫,兜里的打火机被触的温热。
除了公事,久跟的秘书多少也知道点爷孙俩的关系,多言了句:“他最近身体不大好,你有时间回来探望,他该会高兴的。”
“知道了。”
“另外…”秘书的语气骤然转急,“吴教授近期来过电话,提到了你和香港梁家小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