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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个圈子,有名姓的人总是为人津乐道。为人津乐道,体面荣辱总是相生相随。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挣扎,大人物有大人物的难处。但,都不过是被命运拨弄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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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博物馆,Field和另外几个设计院的人作为前手昨天已探过场地,临近十点两方在大门口碰上。
红色拉法别过大牛,接踵而过,半分情面不留。
过后,工人将材料运往地下展厅。
Field穿着短袖瞧着大剌剌样,没成想还真是有几分刷子,爬上梯子做丝网印时连手都不抖一下,配合时也一言针砭,不说场面赘余的话。
就连有芥蒂的Yuuki都挑不出任何刺,甚至小声跟梁迩意讲:人不可貌相。
倒是梁迩意有些心不在焉,从刚茶楼起就一直刷着手机,直至收到Monica的准确消息——
【老先生未晋升】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老先生升与否都不是旁人能左右评定的,偏擂动的心跳好似被检察官矍铄不二,铿锵锤定的判罚所制约驱动,变得不可控起来。
只是因为…她心底的人是老先生的孙子。
又或者,究其本因,她想和心爱的人有一个世俗圆满。
这是小女孩的心思…和愿景。
就是不知道,上帝这一次会不会再眷顾她。
司徒瑾是正中午时来的,那时他们已经从展馆挪到顶楼内厅小会议室。投屏敞着光,映着区域划分布景规划,全都留着神认真听Yuuki讲。
不得不说,这个靠自己在美界打出名号的人有自己的风骨,纵使眼下乌青彰显昨夜通宵达旦的狂欢,仍旧思维清晰分说着重点。
这也是司徒瑾请她来的原因之一。
对初为艺术空间主理人的他来说,这样的合作利大于弊。
尾端落座,目光定在梁迩意身上,忽的想到方才UT和裴芷瑶的过话,还有她明明到了却又迟疑回头的举动…
诚然,这阵子的梁迩意是他陌生的,从没见过的。
而这样的变化只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
可真是新鲜。
梁迩意记录着要点,抱着iPad写画着,不一会兜袋手机震,点开,只司徒瑾发来的一条——
「auntie今年还给你办生日惊喜吗?」
她瞥过去一眼,回了空气。
这人还真得寸进尺。
平安夜那天沈雨秧唤一句他母亲闺名,他也就顺势叫起了auntie。
“其实我们的准备工作做得还不够,实施方案还要等展品就位,灯光调适后再定调。”Yuuki转身,坐对他们几个,再说:“司徒少爷,我希望货源脚步加紧。”又面向设计院一干人,接:“等底面设计好,我们还需再进行一次白天黑夜光线测对。”
“我大概估算了下,五月的波士顿天气较稳定,但灯光组还需根据展出时间实时调整,保证最佳观感。另外,备用方案也需要同步进行,万一下雨或阴云,不至于手忙脚乱。”
“好了,交代完了,还有问题吗?”
一通话说的利落干脆,大咧的人认真起来也是肃严的。
但不可否认,是实干派。
设计院的几个是在读研究生,参加承接过几个项目有经验,提出几点小建议后也都预备进场开工。
“Fine。”Yuuki莞尔一笑,收回撑桌借力的手,眼里的锐气瞬间变样,忍了许久的一口气疏出,“好了,都出去吧,我想在这睡半个小时。”
梁迩意目瞪口呆,没有床,就一圆桌几把绒椅,凑张榻都算勉强,要怎么睡?
刚想问,在得到正主肯定的眼神后也跟着大部队退走关好门。
好吧,山人自有妙计。
“V。”司徒瑾叫住她,“裴芷瑶没事,但要遣送回香港。”
梁迩意听完他的话,只是点头。
遣送回国,意味着确是出了什么事,只是有人压了下来,或是裴家,或是别人。
不论哪一样,都改变不了任何。
Field已经抡着电钻要忙活了,喊一声:“Vitera,帮我拿一个钻扦!”
梁迩意:“……”
还真是惯手指使人。
沈雨秧嫁往香港后虽再未回意大利本家,但每年假期还是将四个孩子送往托斯卡纳庄园。
每年夏,总是有七八个孩子一同在绿地上跑闹,欢笑间连用点心都是要讲上一两句拌嘴的。
梁迩意无论在哪都是最小的那个,被宠着护着。幼时除了沈定倾,也就这个比她大两岁多的表舅陪她玩的多。
递了钻扦过去,Field再爬上一层梯拨弄着,搭话:“真不懂你,想要玩艺术,以司徒家为起点可不算高。”
“那你呢,接了司徒瑾这活,不也是屈才?”梁迩意怼。
Field这一脉融于意大利当地,后辈在古建筑修复这行颇有建树,所以他从事设计一行并不令人意外,只是能进哈佛设计院…这点倒是新奇。
“你还不知道吧,司徒家在后湾有处维多利亚式建筑群要流通。”他说这话时倒是与哈拉形象全然不同的精明,“我要了,卖个情面来这帮个小忙,很划算。”
梁迩意白一眼过去:“奸商。”
“可我也没想到他绕了这么一大圈,找来那疯女人,只是为了拉你入伙。”Field在自己人面前向来是直言不讳的,“这货心机挺深,也没想到我表侄女魅力这么大。”
“卖我还倒打一耙,真有你的。”梁迩意朝他比了个中指。
“说什么呢,我哪知道你中文名叫…”支支吾吾半天舌头打结也没念出来,Field戴上护目镜准备开工,最后撂话:“放心,你表舅心里有数,公是公,私是私,会护着你的。”
梁迩意笑着退到一边。
也正是这样,她才如此坚定要参加策划这次展览。
说半小时就是半小时,Yuuki出来后一连灌了好几杯咖啡,又开始忙了。
梁迩意虽然参加过不少艺术展,可正儿八经下现场的场合时机不算多。
跟会客开展时的精致礼服和芬芳酒水不同,这会是戴着口罩都盖不住灰尘。她本就肺气不好呼吸气短,没一会咳得面红耳赤,喝下水止了一阵也没个停歇。
Yuuki将自己帽子扣到她那,赶了她先走,“没事,工地这有我,去外面换口气,待会我给你讲一下要注意的点。”
馆外茵绿,风过樱花,比起粉尘,这点花粉的萦纡还算可人。
梁迩意坐在恢弘正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胸腔仍旧无序起伏,搭在膝前的手腕心交迭,指尖感触着脉动。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很用力地掐揉其中一条脉。
“auntie的电话。”司徒瑾从休息室出来,递给她还在震动的手机,低她一阶坐下。
梁迩意捺住喉腔的痒意,微提笑,大致惦念一下两地时差:“妈咪,国内好夜,点解没睡?”
抬眸间逢对上司徒瑾探究的目光,淡掠过。
司徒瑾笑了下,往旁侧挪了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京北,永康固巷四合院,绦柳飘絮。
半卧在十字窗边美人榻上的沈雨秧自窗前望外,细纹眼角浮笑,温和讲着:“你爹地要我陪着理公事,问问你的生日想怎么过?”
窸窣声响在侧旁,梁清宇处理完公事,将披肩搭在她肩上,邻边静坐着。
梁迩意闻听笑得开怀,为着已经半百过岁仍旧恩爱如初的父母高兴,后认真想了下,含着几分惶然的试探,“今年的生日,我想自己打算,可以吗?”
她不想扫母亲的兴致,但也的确有别的念头想法。
暖意盎然,沈雨秧笑意更深,“当然可以,宝贝,这是你的诞生日。但妈妈和你爹地要去波士顿看奶奶,团圆饭还是要吃的。”
“嗯,我知道的。”梁迩意应着。
这是母亲的退让,她懂。
又寒暄了几句,这通将近半小时的通话结束后,梁迩意已然口干舌燥,正欲借力起身,碰着手边不知何时放着的温瓶。
沿着滚落的物事坠出闷响,盖子不稳,撞出内里还温着的银耳羹。
她懵了一瞬,不知所措。
***
三点一刻的breaking time,生科系几人准备在一层小自习室临时开小会。
几人拎着好几袋咖啡点心从正门进,碰着刚从地下乘电梯上来的易逾白,后者脸微垂,掩不住的倦,行最后没参与同伴的闲话。
自习室一应俱全,先来的人已经把联通投影设备调试好,落座分好吃食后等着开始。
易逾白掌握冰咖,浅啜了口勉强醒神,为保持□□牵了联线插/入电脑端。
开启,几步远的大屏同步实时画面,紧接着一阵哄笑。
屏保上,一张璨媚笑脸跃然——
细肩带勾住肩膀,外露的锁骨细瘦,洗尽铅华般的面颌据着笑,唇角梨涡好似两团星云亮眼,背后徜徉沙滩,海风吹乱发丝,独一份的引胜。
任谁都能感受一二分其中欢喜。
轻而易举勾走观客的心魂尘魄。
要不是偏下正中写着「Ryan」标示电脑归属,还真要以为进了什么病毒弹窗页。
这样一抔笑好似有种神奇的魔力,在这座严谨务实,分秒创新的大楼撇现,驱散这小空间的霾暗。
“师兄,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呀!”圆桌对,一亚裔女生调笑道。
易逾白掀眸,呼吸在那几秒乱了序,平静后第一时间合上电脑断线,眼底却被感染带上几分亮,淡声:“Yep ,my girl。”
哄闹玩笑声愈发高涨,这几人虽知他们的师兄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也知他有女朋友了,只是这样将女朋友照片做屏保又坦然承认的事与他本人格外对不上号。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当事人倒是不慌不忙卸了线,落肚大半杯冰美咖依旧稀释不尽来势汹汹的蜜甜,只能勉力压下先办正事,“先总结一下刚才实验得出的数据…”
一众人还好奇着更多,但也都按下心思听着。
项目卡在他们生科系,进度延慢,每一组数据轻盈在言语间,实则全都重重压着每一个人。
易逾白起身,指骨剋开水笔盖,言简意赅边写边说,本该是记录在电脑上的要点基数全都映然白板上,挥笔间得见如今实验进程的前后漏洞,以及接下来的schedule。
一杯咖啡揪长也就是半小时,这半小时里制定出一个全新的计划,以及今天必须完成的指标额度。
“说说你们的idea。”合盖声响在静中兀响,易逾白环一圈其余几人,惯常的丑话说在前头:“化工系的人在等着我们的最佳测对数据,今天的任务完不成,那就熬夜。”
“明天会有明天的任务。”
下边几人叹气归叹气,但也真就心敲警铃。
“Ryan,熬夜没问题。”其中一人说道,“Pathway Analysis今晚可能有些勉强。”
“我会着手。”易逾白揽下最繁琐耗心的一部分,喉嗓虽半哑仍是定然居上风,“三到六月,Stipend提高百分之五。”
一干人你看我我看你,蔫头搭脑的劲立马散了大半。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还有问题吗。”易逾白再问。
几人脸上终于有了生气,正事当头再校对了一遍流程,摇头。
“很好。”话锋一转,最不该有问题的人杀了个回马枪,易逾白重新坐下,直言:“整个四月,你们都可以把完不成的任务推给我,五月请给我空暇时间。”
生科系是典型的苦读,不少人看中其高薪大好前景纷纷跳入火坑,可能坚持下来打出一番名堂的还真没几个。
读博几年,他们这几个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了,不说别的,单就脾气耐性和专业度来说,易逾白都令人服气。
但刚出了屏保照片那茬,玩笑也随之而来了,靠前的一个侃道:“Spend time with your babe?”
是要陪宝贝?
易逾白也没回避,唇角泯笑,不像一次又一次对数据的怀疑核对,更像是一次铭心的剖白,“Yeah,I really miss her.”
方正空间内初霁放笑,公事后又都闹作一团,但怎么深挖都再不能从他口中探出更多。
男生心大不察,倒是组内唯一亚裔女生跟明镜儿似的。
开诚布公有女朋友但不以之炫耀宣扬,只是细心观察仍能从这个落拓如竹般的男人身上窥见另一半的印记。
比如,白褂下的衬衫是flano昨天才上市的情侣款。
再者,在他们过话聊谈时,他却是在看手机,更像是在查看有没有错过什么信息。
几秒后,那个始终游离在热闹边缘的男人几不可察的笑了下。
屏幕里,对话框,进了好几条信息——
【V:想?】
【V:嗯?】
【V:「图片」「图片」「图片」】
一连三张,漂亮脸蛋皱成一团,还特意换了三个不同角度拍,生怕不知道她沾染上的灰扑。
壁上挂钟又前进了一格,易逾白在这嚣声中低闷地笑,编辑消息回过去——
「想。」
「在。」
「可爱。」
有来有回。
这一板一眼的回应惹的同样在进用下午茶的梁迩意,此刻脸白白净净,鼓囊着,边侧是完整没动的小茶挞,也暂时循游在聊话外,再回:
「我这边晚九应该能结束,我们易博士呢?」
消息递送过来时,麦克劳伦大楼整点报时,正正四点,这场小会结束,一行人收拾东西再上实验室。
易逾白还是走最后,拨去电话的同时拐向迈进茶水间,这会是下午茶结束的点,电梯热闹,这倒是清净许多。
一通,那边先是关门响动,再是阵拈柔音入耳:“今天易博士可不可以来接我呢?我好累…”
瞧这调儿就不是真累,要真累可是一句话不带理人的,再不济还会闹点小脾气。
总归不是这样的软嗓咕哝的。
梁迩意这会倚在廊厅窗前,斜阳洋洒在她周身,金晖一片,笑凼春光,贴耳听着:
“宝贝,今天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带你去看彗星。”
“好不好”、“可不可以”这一类词大概就是易逾白判定且精准拿捏她的法门,通常只会出现在哄着她换姿/势的时候,他的气息围堵住她,一朵朵浪花洇没包裹她的关键一刻。
那时的她是被逗弄的小奶猫,被绒绒逗猫棒吸引又得不到,生气抓挠最后成了妥协屈就。
耳尖滴红烧的慌,梁迩意压根听不得这些,被牢牢握住命脉,虚虚一句嗔怪着:“胡说八道,现在哪是有彗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