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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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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是有,媒体网络指定争先报道,毕竟这事不像喝水吃饭那般寻常。

易逾白觉着小女孩功力见长,虽见不着,但料想肯定是一张大红脸,遂玩起迂回那套,只说:“It’s a secret。”

美音总是漫不经心的,而今括着男人独特的倦,又是求人又是卖关子的态势,二十有一的梁迩意再一次认栽,说好吧,那就赏脸去接他。

讲完电话,梁迩意望一望外面绿地粉花,慢吐出一口气,殊不知红晕已经漶至颊侧,温温热热的很。

搞什么名堂呢,神神秘秘。

缓过来,好奇心驱使还打开Google搜了下,波士顿最近一次能用肉眼观察到的彗星是在五年前,还是十年内最易看到的一次。

一路往下滑,小道消息五花八门,瞧着都不大可靠。

或许,MIT有别的法子可观测?

但其实,她去年在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看过一次彗星,去程还勃勃生机,却是被等待时的冽冽大风一点点消磨掉耐心。

彗星是看到了,那苦寒环境也是让她生了好大一场病。

生病的滋味不好受,梁迩意实打实不想再经历一次,因此无理迁怒到彗星天文,再谈不上感不感兴趣。

见过了划破天际时的样貌,觉得也就那样。

不得不说那【五十多年一遇】的名头营销得太过成功。

鬼斧神工的地质样貌,精美绝伦的瓷器古玩,不对外流通的藏玉高珠,于她梁四而言,是从小目所能及的司空见惯。

算不得稀奇。

易逾白难得的迂回婉转倒是让她真来了兴趣,还真好奇会是哪般。

Yuuki从洗手间出来,挑眉生笑,捕捉到小女孩的绯绵,正经敲她一记:“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啊?”

“我的…”Yuuki也有意打趣她, “跟我去一趟,好处少不了你的。”

梁迩意:“……”

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猜谜语似的恼人。

***

梁迩意让Yuuki送她。

晚六之后的MIT只允许在校生进出,她踩着八整点报时的浑厚钟声,从包里隔层找出某人校卡畅通无阻入理工楼。

刚拿出手机要发消息时,电梯承接载着人上来,顶灯映着一个个脸上的怠倦。

末尾端,一道视线聚焦在厅内罗马柱靠着的小女孩身上,不多时,白褂兜里的手机震响,催着他往前。

易逾白拿不准她几点到,许是心里惦记着,这事占比太重,滋生出的烦躁不足以支撑他完美完成待办事项,索性撂挑子上来等她。

他不急着看手机。

只是心莫名落定。

那倚着的细瘦身影仍旧微垂着脸瞧屏幕,早上的丝巾松了歪着,腕心勾条带,下挂方正小盒。

周五夜,整栋楼大抵除了他们生科系都走的差不多了,而过八点人愈发稀疏。

梁迩意给易逾白发过去一个「汤姆猫一口吃掉大蛋糕」的表情暗示不可以让她等太久,否则后果很严重。

刚退出界面没一会,身前弥影,腕间的盒子被接管,来人弯脊,紧接着轻扣她下巴,一个猝不及防的吻落在唇角,混着呢喃一声,“宝贝…”

易逾白对她的称呼总是随着特定场合变换,随常唤V,有点什么事时叫梁迩意,做时犯规蛊惑喊宝宝,接吻最喜欢宝贝一词。

梁迩意抿抿唇,偏头瞄了眼人况,见着没什么人后也有样学样亲他,余光瞥见他通身白,是她没见过的模样,一双眼盛满了好奇。

梁家四兄妹,前头的俩从小都拔尖,老三老四搞了个互补,家庭教师期期不重样,到最后换了老二梁喻简上阵教学成绩才算看的过眼。

梁迩意也不怕被外头乐道这事,天知道她准备DSE考试时黑眼圈有多重。

这会见着这抹白,觉着有些疏离冷淡,偏又与刚那个吻格格不入,张弛的劲儿呼之欲出,拨弄她心弦,撩的她晃神。

易逾白牵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女孩往前走,几秒时间里也琢磨着这呆丫头怎么了,还是她等久了不高兴了?

直至进电梯后,他摁下楼层键徐徐上行间,梁迩意才恍然过来,“不是去看彗星吗?”

“嗯,彗星。”易逾白顺她话,回身去瞧她,“你想看吗。”

超重时刻让他反应过来,梁迩意该是什么风光都领略尽的,也不知能不能讨她高兴。

这样的不确定促生的契机不违和。

“实验室看?”梁迩意也是真起了好奇,指尖拢他。

易逾白点头,恰时电梯驻停,门开淌进清光,无声又有力邀请着这位小小姐迈入她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梁迩意没动,怀揣着自小伊始就有的对学者的敬重,呐呐先问:“你带我来这,这是可以的吗?”

电梯重新设定过程序,不会在几秒内合闭,也给了她往里看的时机,可不透视玻璃遮掩了大半,什么都没看着。

恰是这样,更踩着她想深探的念头,一双眼左逡右巡写满了小心思——

其实想看一看的。

想看看他平时都会在哪。

会跟什么仪器工具打交道,研究些什么。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枯燥乏味一语是不是真的。

“可以。”易逾白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观察于他是下意识的举动,自然也注意到这傻丫头虽然耐心脾气有限,能让她真正有兴趣的东西也不算多,但若真的有“想”之一意,那双杏圆漂亮眼压根掩藏不住。

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胜过万千言语。

也是这刻,易逾白有八成把握,她是想了解的。

地下纳米实验室还在使用中,上层的寻规实验室也足够描绘一场奇遇。

带她进了更衣室,给穿上白大褂,尺寸不大合,袖子长的像京北胡同口唱大戏的,看着倒真像是偷穿衣服的小女孩。

“笑什么!”梁迩意瞪一眼倚在柜旁,唇角弧度起伏的男人。

忿忿控诉完,手一展,晃袖,是要他给捋的意思。

易逾白一卷一卷给她摺妥,顺带重新团挽好如瀑长发,不知从哪找来均码防滑鞋,带上口罩防护手套还有护帽。

做完这些,折身,视线趋平,温声跟她讲着一些基本事项。

梁迩意听的认真,一双眼眨巴眨巴,有些不大懂,但最后一句听懂了——「我在。」

这会她大概能猜到是要进去做什么实验了。

MIT理工科当道,什么都是顶尖的,滑轨门感应敞开,一前一后过了三道门。

常年稳定在22度的实验室堂光伏潜,玻璃皿器仪具呈现淡淡莹光,乍一看冷硬的不近人情,归类放置不容许丝毫错乱,动线丝滑清晰,又细苛到令人不自觉肃敬。

“在这坐一会。”易逾白带她到记录台那。

梁迩意罕见的有些局促,视线又不自觉跟着他的行进轨迹游走。

只见他取了载玻片,执着移液枪点滴着什么,又将盖玻片贴合。虽全身包裹的严实看不清全样,但动作时眉骨下压的湎沉与写数据公式时的维平不同。

这是动中的沉稳,是独属于他的游刃有余。

白光是全环绕的,连影子的角度都最大限度避开视线遮挡,以保求最佳。

他就站在光下。

像一颗默定的树。

在春天,在适合的滋养地里枝繁叶茂。

不张扬,不争先,脊背总是挺直。

安素独立得好似没什么东西能在他那留下痕迹。

漠视一切,也感怀一切。

四顾茫茫得了泅处,慢慢变得谧致。

他弋过的动作成了慢放的电影镜头,胶片相机的幕景总是延迟,又在她心口留下蜿蜒的痕迹。

逐渐的,梁迩意认识到此时此刻,她才是那个游离者。

这是他的世界。

但又不准确。

她进入他的世界里。

在他的邀请下。

其实前置工作易逾白都弄好了,也省去不少时间,但还是要等染色的十分钟。

等他回身时,见着他的小女孩一动不动,只两扇羽睫扑簌,望对时,眉眼弯成月牙,溶着头顶的亮,傻乎的可爱。

易逾白踱步到她那,半蹲下,额头轻轻贴在她膝盖处,吁出一口气,臣服偎依姿态。

虽有布料阻隔,但梁迩意依稀能感受到那微滚混热的温度气息,接着是一下轻轻的蹭磨,即后抬头望着她。

“觉得无聊吗。”易逾白试探着问。

毕竟这里太过安静,比起她以往历经的斑斓喧闹很是不同,怕她不习惯,也怕她不喜欢,觉得无趣。

梁迩意没有即刻回他,从凳子上掇下,也跟着一同蹲。

而后倾身,额头相对,攒不住的气息烘散弥漫在他们之间,笔直望进对方眼底。

四周仍旧安静得过分,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却是如雷贯耳。

“很安静。”梁迩意如是说,稍用了点力抵着他,像是凑堆说悄悄话的好朋友,倒是让真心实意绵延开,“能听见小白的心跳。”

易逾白端详着她,倦意点点化成温润的注视,眼角弧度升扬。

真话。

多么不加掩饰又入心悦耳的实话。

原来可以这么平静的说出口,依旧是轻而易举挑起他内心的波澜,却不用他付出任何为代价。

这样无声响的时刻在梁迩意这很是少见。

她有不习惯,但并不抗拒。

两人心跳呼吸的节奏渐次趋同,莫名消解大半白天的疲惫。

梁迩意喃喃跟他讲着白天在美术博物馆发生的事,还有裴芷瑶遣送回国,总归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没什么头绪,更像是碎碎念。

易逾白仍旧听着,偶尔喉间溢声做回应。

十分钟不算长,以往这样的时间点他总会利用起来忙别的事。

好像总有列不尽的to do list,总有赶不完的ddl。

而今,听着小女孩柔声细语说着心事,留意她时而明耀,时而暗淡的瞳眸,觉得有趣极了。

听着听着入了神。

十分钟也变得短暂起来。

以至于当十分钟的倒计时铃响,他竟生出往常不曾有的恼怒。

分出几分神顺藤摸瓜出一个结论:原来平和有序的生活有时也是如此乏味。

蹲久了腿麻,梁迩意一时没起来,咚一屁股直直往后倒。

易逾白僵在半空的手扑了个空,而后身体倾斜也跟着倒了下。

交织的笑盖过提醒到点的铃响。

跌倒了也不急着起身,一定是要傻样儿乐上一乐的。

不管是十八岁的梁迩意还是现今的梁迩意,都是如此。

纯水洗涤三遍后,玻片被放在荧光显微镜下,易逾白调试了一下,在她要凑近目镜时摆出比刚刚更加认真的神情,郑重无比,说:

“One and only comet,for Vitera。”

独一无二的彗星,给Vitera。

严实遮掩住的脸蹭蹭升温,不经意的情话总是比斟酌预备式的措辞来得更为讨巧心动。

易逾白瞧不着她被口罩盖掩下的红晕霞色,但不遗余力捕捉到那长翘睫毛煽动的幅度,一张一扬。

挺大胆一姑娘,什么都敢试上一试,却依旧会为了几句呢喃情话面红耳赤,羞赧万分。

梁迩意倾身,凑前去看。

眼睛是最直接白描的器官。

目不旁视间,她的视线被一片蔚蓝海填满,海面星点如一颗颗恒润的珍珠,身后跟着的尾迹如似彗星吟游天际的证明。

美丽的事物能带给人平静。

可要欣赏极致的美是需要才能和勇气的,否则会被反摄住灵魂。

见惯宏伟壮美物事的梁迩意在这一刻也久违的心跳加速,脚底虚浮,为这一景默声。

原来微观下的世界是如此令人迷醉。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比现实更加纯粹,好似有种难以言状的引力牵住她的血管神经,凝钳着她的思绪。

眨眼的动作是隐藏副本的通窍,睑落后,星愈发明耀。

失神间,她后知后觉…

这是他给她打造的星空。

她有很多的宝石首饰,居高的价格或是无法用价值衡量的,于她而言都是着身的点缀饰品。

只这一景…不同于万人明望赏玩的景观靓彩,独为她打造,独她一人得见。

心口的鼓动敲击着她,呼吸轻屏了住。

星星留不下痕迹,却总有人将其描绘,铺垫理性的浪漫。

而铸就这浪漫的人倒不大在意,只是散懒的微微低身,眼底忱然温柔,望着看的专注的她,心脏软的一塌糊涂。

易逾白确定:

她,清楚的看见他了。

他愿意相信,此情此景…

永不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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