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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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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迩意懂了其中分量。

Yuuki把自己在艺术界最信任的伙伴,最好的朋友介绍给她,这一分量无疑比任何一次精心打造的酒会盛宴上的引荐来的真实贵重。

“Yuuki,一定要回去吗?”梁迩意踟蹰地问。

其实她心里已有答案,只是总有一簇侥幸念头。

对她,对自己。

都如是。

纽伯里大街两向通车,道路畅通,很快到了美术博物馆。

车停,谁都没有先下。

Yuuki偏头看她,墨镜下的一双眼含着几分笑:“Vitera,不要提早预演好一切,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开心,明天也开心,后天如果遇到难事,至少有过开心,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梁迩意深重地点头,再不提这件事。

…

…

Field带着人熬了一整个大夜,地下一层的壁装已经完成。

黑为底色,蔚蓝为辅色,金色丝网印刷的无缺衬好,最大程度上还原了海浪的涌潮。

Yuuki带着梁迩意全场转过一圈,跟她讲着只有实操过程中才会显露的缺漏和补救方法,这些小细节都是不会在书本上,正式展出时的耀亮灯光下出现。

“这里…”Yuuki特意引她到角落处,指着那一块死角:“建筑转折点也是光线的转折点,动线下容易产生视觉疲劳,这里该怎么布置,品类要比对斟酌,甚至要考虑色彩,形状,必要时要观察前半场人流停留状态来改变后场装置。”

梁迩意虽然从小功课不怎么出挑,但所见所触都是最佳的,从小培养的美识让她对艺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眼光。

但“看”和“做”总是两回事。

这些太细节的东西是她参加过上千成万场也不能即刻留意到的。

下午时分,古董进场。

Field又熬了一个大夜,怪人也不急着这会走,端着咖啡靠在廊柱边看着一箱箱往里进的古董,也跟着往里进。

“你出去!”Yuuki厉色喝一声。

梁迩意也被这吼得愣了下,指尖的钢笔没拿稳滚落在地砸出闷响。

Yuuki神色不改,双手抱臂上前:“要碰东西先把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叮当响的东西扯了!”

Field:“……”

对老东西情有独钟的他自然对实物古董有好奇心。

只是…Graff量款手镯扦戒被说成是乱七八糟东西。

也是真有够冤的。

梁迩意心里更有实底,Yuuki工作起来,是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的。

Field理亏,但难得不反驳斗嘴怄气。

“笔。”手中账记本落下一小片阴影,司徒瑾从另道门入内,站了也有一会,见她还在看戏,捡了那掉落在地的钢笔放在纸中夹脊侧,“还有这个。”

落眼间是一枚口罩。

“走了。”司徒瑾只说最后两字。

好似只是顺路来看一眼。

梁迩意蹙眉,望着那道行远的身影,心中莫名。

她和司徒瑾是在裴芷瑶组的一场局上认识的,在拉斯维加斯。

纸醉金迷的地界,他公子哥派头也洒得很足,桌面筹码节节高,淌的是迷离沉醉。

全然,这是梁迩意对他的第一印象。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说不可这样度日。

但唯一能肯定的只有…她心底其实并不喜这样。

到后来,彼此知晓家世背景,逐渐熟悉,又是游轮晚宴上那一事…

只是…隐隐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又在时间的流逝中捉摸不明。

***

暮色时分,装览大致完成,悬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

Monica已经在美术博物馆门口等着,沈雨秧的飞机半中午时已经入美领空,两小时内降达波士顿。

上车后,Monica观察入微,先注意到梁迩意腕心内侧被勒出的红痕,“小姐…您的手。”

没有伤口流血,却在腻细皙白的皮肤上显得骇人。

梁迩意还在翻看着刚才做的笔记,晃了下手腕,倒是笑着摇头:“没事呀,刚刚碰着了。”

Monica知道她最近在忙的东西,作为照顾陪伴她从小长大的人,乐见她长大的同时也藏着担忧。但还是轻柔给她捏着手腕,说着最近一些事。

梁迩意分出几丝神听着,听着她二哥梁喻简准备带着考察队再进北极探索地球再一层奥秘,大哥梁译怀仍旧京北香港两头,小哥哥沈定倾前不久正式发布声明,粉丝基数最大的世界级乐队Should解散,往后将以个人身份活动。

日子往前,看似数字是层阶而上,实则其中的人恍惚不察。

Dover还是一切如旧,只是草地更加郁葱,圆池里的金鱼游得更加欢快,闻听车毂滑滚动静后躲到远处。

佣人各司其职,一层已经预备着晚餐,中西厨皆忙碌,二层往上再一次收拾换新房间,预备今夜抵临波士顿的夫妻。

梁迩意径自上了五楼,佣人颌一颌首,不意外小姐归家,只是妥帖的做好洗浴前的准备,再是焖温着的银耳羹,一切都不用她经手。

冲洗后迈进圆形浴缸,稀微的气泡在绵盈的柔躯周身漶开,带着舒适悠然的力道松缓疲惫,背后佯淌着清朗星空。远眺时,偶能瞧见后林间荧绿的光点。

Monica捧着刚采摘清洗干净的花瓣刚要敲声进时,先听到自家小姐一声笑,含着小女孩慕爱的娇气。

遂不打扰,莞尔一笑后退了出去。

内里,小女孩确是在笑的,边架上的手机还没暗灭,数字不断跳跃。

她讲着今天在Siaves家的事,特别在讲到有好多好多只小猫时,激动的搅了下水,“真的好多好多,她还问我要不要养一只呢。”

“不要。”那头传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往常大都皆是“好”或是“都可以”居多的男人很少对什么有强烈的反对意愿。

这让梁迩意起了玩兴,就想欺负他唱反调:“啊…可是那些猫咪很可爱欸…”

她捻着嗓,调子比包裹住的水还要柔上几分,就是想探探易逾白的反应。

那头默了好几秒,像是在犹豫徘徊琢磨着什么。

又是几秒过去,梁迩意探身去瞧,以为是不是通话断了,身子刚离水半寸,掌撑半掬,听得一句最不“易逾白”的话:“你有我。”

水花砰响,掌心用不上力,人也全然跌入水中,晃出好大动静。

本是恰好温度的水盈盈和络,这会却是滚烫难耐。

天,木头一天比一天开窍。

“V?”

彼时,正在理科楼顶层天台吹风的男人虚靠着围墙,落拓身后是波士顿的璀璨夜色,晚风吹得白大褂咧咧响,本是浮倦面容却由着丝丝笑意冲淡。

“唔…我…我在。”

能听出那傻丫头吸鼻子的窸窣动静,还有漫动的水声。

肯定又边洗澡边打电话。

看来上次手机掉浴缸里的事是忘了个干净。

“我不养…”梁迩意嗫嚅着跟他讲,黑睫挂着晶莹水珠,又随着动作往下砸,在水面掀起小小涟漪,昭彰着少女的小心思,“我跟她们说…已经有一只喜欢吃甜点,又很嘴硬的的小猫了。”

一阵闷沉磁哑的笑溶渡进波士顿的霓虹夜色里。

她总说他是小猫。

但夜半结束亲密后,给她净洁时,总能从镜中不经意晃过自己肩胛,后背的挠痕。

每一道都诞生于她低泣欲泫的情/态里。

…

…

七点一刻,庄园内的碌歇止。

车队进入地界,中间的纯黑Rolls-Royce肃严注目停定。

“妈咪!”梁迩意听见动静,趿着绒拖三两步跑下跑出门,“我好想你。”

沈雨秧刚探出身子,就被小女孩扑着往后踉了下。

“没规矩。”梁清宇下意识稳住妻子往后倒的动作。

梁迩意歪头笑得欢喜,刚吹干的头发茸茸搭在肩上:“爹地,我也想你呀!”

一同从国内跟来的佣人们不敢明笑,只是都清楚,饶是再严肃的老父亲也架不住家中四小姐的轻瞥一笑一言。

“真有这么想我?”沈雨秧调笑她,“还是干了什么坏事要先斩后奏?”

“妈咪!”

刚还闹着要抱的人立马撒手,跺脚不满着,小女孩心性还是在的。

晚餐是早就预备下的,夫妻俩还是偏好中式菜色,一道道呈上桌时也都是寻常湾区家庭桌面有的菜色,只是摆盘更为讲究。

梁迩意跟母亲说着话,一句又一句,也多是一些无厘头的小事,叠叠叨叨的。

“好啦。”梁清宇截断母女俩的逗趣话,“让你妈妈歇一会,你有话也可以跟我讲。”

梁迩意乖乖闭嘴:“……”

整个梁家上下都知,能被梁清宇断话,那必然是有两个原因:

一、母亲不大舒服。

二、父亲嫌说话人扰着母亲清静。

沈雨秧眼和心清明,长途飞行下来,人是有些许不大舒坦,但许久没见着小女儿,也想多说几句。

特别是从京北过来这趟…

“听你教授说,你加入三校联合美术博物馆策展项目了?”梁清宇主动问及。

梁迩意点点头。

她清楚瞒不过的。

即便长大了,爹地妈咪不会无时无刻提点限制着他们。

但有些事情上,还是会过问的。

“要不要爹地帮你?”梁清宇问,岁月沉淀下依旧轮廓浓深的脸不轻易让人读出心思。

他没有说哪种帮,怎么帮。

总归不管是金钱,还是人脉,梁家都有资本给小女儿砸出一条金光路。

“不要。”

梁迩意置搁银筷,收了笑,“我不要家里帮,我想靠自己。”

这样稚嫩的话自二十出头年纪的女孩口中吐露,带着牛犊不怕虎的傲气。

梁清宇的目光在小女儿周边逡巡,他先捕捉到那双澄澈眼里的坚毅,即便仍有一两分惧意。

方才回房换衣服,经过起居室时,无意看见桌面的手写笔记。

小女儿最不爱学习,五六岁时关她在书房念书认字,她反倒找着隐秘处的保险柜研究起怎么开锁。

”爹地不要插手!”梁迩意再重复,音调拔高几分的同时仅存的惧意也没了,“我…我可以的!”

梁清宇不急着回答女儿,只是透过这股傲劲想起了什么,望一望妻子。

沈雨秧抿笑,也不再进食,回望着丈夫。

“好,爹地答应你,不插手。”梁清宇应下,正色续话:“只是你也要答应…”

“什么?”

“不痛快了就哭出来。”

梁迩意没懂,这样的话不像总是正经板正居多的父亲会说出来的话。

但还是应了下。

只是,她从小到大都最是会哭的。

遇上的每一件事,不管大小,只要不顺意了,都是眼泪先行。

…

…

晚间,时差缘故,沈雨秧没能睡着,想着温壶茶讨睡,却见Monica在一楼西厨忙碌。

高脚杯里满着可口的物什。

巧克力,醋栗,荔枝,果冻,黑加仑,洋梨冰淇淋,再是淋上佛手柑酱。

不难辨认出是夜芭菲。

“小姐,您要什么?”Monica是从意大利沈家跟来香港的老人,私下还是顺口叫惯了小姐,“是要茶吗?”

沈雨秧拢着披肩,笑道:“你忙吧。”她烹茶向来是不喜旁人插手的,只是在夜芭菲最后点缀上樱桃时多问了一句:“V夜间不是最不喜用甜点的吗?”

看似平常一问,令Monica凛神。

在梁迩意未降生前,她是沈雨秧身边除Sara外较亲近的人。

而今是小小姐身边的人。

有些事,纵使是最亲的人,也总隔着一二。

小小姐与老先生独孙的事,她一时还拿不准沈雨秧态度如何,料想多少也是猜到了点的,用句遣词也谨慎:“小小姐在书房看书,想着她晚餐用的少。”

沈雨秧浅笑,不再问更多。

只是在夜茶烹煮好时端杯进了书房。

起先还存疑,直至真见着小女儿卧在沙发上,捧着书看的认真时,慢慢敛笑。

“V。”

她将茶推至面前,在尾端坐下。

梁迩意回过神,知晓母亲定是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的,放了书,偎依在母亲怀里,嘟囔着:“妈咪,好累。”

“那…开心吗?”沈雨秧抚着她乌黑如墨的长发,落眼那嘴角的上扬的弧度,先一步知晓答案。

“开心的,好像真的在活着。”

这样幼稚童真的话在暗寂的黑夜里显得愈发认真,甚至郑重。

这是梁迩意对这段日子,对如今,最本真的反馈。

平安无虞长到这么大,她少有这样的时刻。

上一次有这般强烈的心神是从大理归家,那次称不上“正式告别”的告别后…

沈雨秧懂。

以往总是担心小女儿长不大,但现在又心生忧虑。

玫瑰花茶在夜晚扑鼻香气。

如幼时一般,梁迩意窝在沈雨秧怀里,听着母亲温煦讲着话,说着往事。

只是昏昏欲睡时,迷糊听见妈咪说:

“宝贝,长大,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事。”

“妈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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