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槐仇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那般冷笑。
“王宓静,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是我的养母?”
他抬起寒眸质问眼前这个无比虚伪的王宓静。
“我没养你吗?”
想到那些脏烂事,王宓静不得不平静了下来。
她只能以那稀薄到几乎虚无的养育之情来恃恩挟制谷槐仇,试图激发他一丝丝的良知。
“哦?”
谷槐仇忽然来了兴致,他嗤笑着再为自己点燃了一根哈德门香烟。
“那你为什么要养我呢?”
一句话,问的王宓静哑口无言。
“王宓静,我出来打工养活你们母子的这些年,是不是让你忘了,我是被你们买来的?”
谷槐仇恨恨地撕开他们之间的遮羞布。
他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昔日的龌龊。
闻言王宓静脸色大变,青白交加。
她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直视谷槐仇,一字一句道:“那我也养了你。”
谷槐仇的眼睛中升起点点悲痛,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你养我?王宓静,你他妈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他妈敢再说一遍吗?”
谷槐仇暴怒而起,一掌落在王宓静手边的圆桌上。
瓷器纷纷脱离圆桌的怀抱,向自由的天踮起脚尖。
王宓静色厉内荏地扬起手打了谷槐仇一巴掌。
心虚的厉害,这一掌,并没有多大的力气。
谷槐仇面部肌肉紧绷,未感受到疼痛。
滚烫的香烟被他攥进血管凸起的拳头中。
“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别想摆脱我们!这是你欠我们的!是你毁了我的家!我与玥玥生不如死,你也别想好过!”
王宓静癫狂地扑打谷槐仇,谷槐仇抓住桌角,不让自己向后倒去。
“好啊,那你再告诉我,我欠你们什么了?我怎么毁了你们的家?”
谷槐仇遏制不住情绪了,理智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地摁住王宓静的双手,双目猩红,恨不能把王宓静以及那些腐烂生蛆的恶心事生吞活剥进肚子中。
滔天的恨意涌来。
谷槐仇陷入失控的魔掌。
他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瓷片抵在了王宓静的脖子上,携带不可理喻的怒火,沉声缓问,字字清晰。
“你们从人贩子手中把我买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做你们傻儿子的丈夫吗?”
“那我也告诉你,我死都不可能养活他!”
一串串血珠粘在了碎瓷片上,王宓静惊恐地吞咽口水。
疯子。
真的是疯子。
王宓静害怕了。
不敢再继续激怒谷槐仇。
傻子李珵玥一边叼着叉子一边笑着鼓掌。
“小仇,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冷静一下。”
王宓静步步紧逼,谷槐仇怎么可能冷静下来。
“一命换一命,我们谁也不亏。”
听出谷槐仇要同归于尽的决心,王宓静顾不上面子,放声呼救。
谷槐仇面目狰狞,似哭似笑,没人能救得了他与王宓静。
他加大力度,在瓷片砍开血珠嵌入王宓静的伤口中时,在王宓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谷槐仇苍白的脑子中,降临了一位无比明媚的少年。
苏昭昭。
谷槐仇呢喃自语。
声音轻到他自己都未听见。
谷槐仇的理智被凭空捏造出来的笑眼弯弯的苏昭昭全部捕捞了回来。
悬崖勒马,回头……
是岸。
是苏昭昭。
极致的痛苦撕扯谷槐仇的血肉,他抬起手背遮住婆娑的泪眼。
无声的哭泣。
王宓静睁开惧怕的眼睛,发现自己尚在人间。
她没死。
谷槐仇居然停手了。
看来,谷槐仇也怕死。
王宓静趁谷槐仇缓解麻木的情绪的间隙,溜到了李珵玥旁边。
她拿起躺在李珵玥腿上的银行卡,装好后,怒视谷槐仇。
“谷槐仇,你为子不孝不顺,为兄不仁不义,是会遭报应的!”
“哈哈……”
宴会厅中回荡谷槐仇几近疯魔的笑声。
“报应?你以为你不会遭报应吗?你的傻儿子就是你的报应之一!”
好歹在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彼此都知道捅哪里最痛。
“谷槐仇,我诅咒你!”
火冒千百丈的王宓静将桌布大力掀翻,所有瓷器香消玉殒。
她上下嘴皮一碰,念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此生孤苦,老来无依!身患重病,无药可医!涕泪纵横,痛苦而死!无人送终,挫骨扬灰!”
谷槐仇握碎瓷片,笑得更加癫狂。
“王宓静,这些话,我悉数奉还。”
良久,他才舍得打开尊口。
“你!”
王宓静被气得无话可说,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李珵玥突然哇哇大哭。
“玥玥,吓到你了吗?”
王宓静的脸色陡然缓和下来,就连声音也变得温柔。
那是谷槐仇被拐卖后从未见过的慈祥神情。
李珵玥只哭,一个字都不说。
“乖宝儿,不哭了。不哭了。”
王宓静心疼坏了,连忙伸手去擦李珵玥的眼泪。
谷槐仇展开掌心,有不少细碎的瓷片扎了进去。
他仿佛是没有知觉的机器人。
血肉模糊也不疼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