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族长死亡的消息不胫而走,苏家迎来了第六次大换血。
苏凌谦当选新一任族长。
葬礼、祭祀、选举、谒长,四件大事,竟然用了短短一周。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在苏氏祠堂举行完仪式,苏昭昭便跟随苏敏礼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苏凌谦的庆功宴,苏敏礼作为反对一派,自然而然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参加晚宴。
其弟苏凌晟与其侄苏敏宸功不可没。
苏敏礼郁闷难消,若是不服软、不低头、不恭顺,那么苏凌谦必定会借族长的权力针对他们一家人。那时,被逐出苏家,在所难免。
若是摧眉折腰,那么相当于告诉苏氏所有人,他们懦弱无能、胆小怕事、苟且偷生。到时候,谁都可以踩他们一脚,吐他们一口唾沫。
这个难题,由苏敏礼独自考虑。
两个儿子是小辈,一切选择都听从父亲。
苏昭昭从大奔上下来,弹指之间,高三下学期已过了第一周。
高考的紧张感笼罩了苏昭昭全身,每天吃不下睡不着,也没心情玩乐。
今天放学,苏昭昭还要重做一遍物理试卷。
他刚走到门口,便遇见了正在扯水管的花匠,想起了后花园种植的那一片矢车菊。
兴致盎然,苏昭昭问花匠要来喷壶,亲自去后花园给矢车菊浇水。
矢车菊开花时间很长,生命力也极其顽强。
它们开花儿时,苏昭昭有时闲来无事,便会坐在矢车菊花丛中吹奏口琴。
脖子上佩戴的观音菩萨随苏昭昭的动作摇摆不定。
自出生起,这座观音便一直陪伴保佑着苏昭昭。
他曾问过苏敏礼,观音菩萨是谁给他请的?苏敏礼含糊其辞。
后来,他又问苏敏礼,他的妈妈呢?苏敏礼避而不答。
十八年了。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浇完水,苏昭昭健步如飞地回到了公馆。
出了一身热汗,他嫌弃地脱掉校服,摘下观音菩萨,拿起浴袍走进了浴室洗澡。
水流哗哗,好像夏季的雨声。
苏昭昭偶尔也会沉思自己的妈妈是谁?
她在哪里?
人生中,有些大惑不解的问题,是会永远石沉大海的。
苏昭昭穿好浴袍,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想佩戴好观音菩萨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菩萨玉像不见了!
他焦急地将校服扔到地上,明明就是放在校服上了,怎么会不见了?
除非,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苏昭昭火冒三丈,这种事情,除了苏允恕,谁还会干?
他一脚踹向苏允恕卧室的门,房间内却迟迟没有动静。
“小少爷,您怎么了?”
新来的管家马上跑到苏昭昭面前。
“苏允恕他不在家吗?”
“是啊,大少爷今天跟他朋友出去聚会了。”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上午九点。”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是晚上十点吧。”
苏昭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冤枉了苏允恕。幸亏苏允恕不在家,不然凭苏昭昭这一脚,足够苏允恕大做文章的了。
“我知道了。”
“是,小少爷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嗯。你先下去吧。”
苏昭昭与苏允恕不睦已久,管家也略有耳闻,这种事情打死他也不会多嘴。
苏昭昭失魂落魄地走进自己的卧室,顺手反锁了门。
他一遍遍地回想,确定没记错位置后,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卧室150平米,苏昭昭找了半个小时后,筋疲力竭。他坐在地板上,后背靠在围板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后,苏昭昭把公馆内外全部的人叫了进来,开出丰厚的报酬,让他们一起寻找。
“小少爷,您看这个……”
菲姨欲言又止,将一串蛇牙手链双手奉上。
苏昭昭闻言还认为是观音玉像找到了,终于不用掏床缝了。
失而复得,他欣喜若狂,快速爬起来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串蛇牙手链。
……
大脑皮层的记忆加载中……
“哪里来的麻雀?胆子也忒大了点。”
元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赶走了站在槐树上或是晒太阳或是歇脚的麻雀。
这棵槐树,年龄有八十年了,古老,沧桑。
光秃秃的向阳细枝已经长到了苏昭昭的卧室窗户前。
好几次,苏敏礼都要让保镖来砍了这棵槐树。
是苏昭昭觉得槐树生长多年不易,一次次拦下了苏敏礼。
槐树也像苏昭昭这般胸怀博大,容许天下的麻雀飞来驻足,叽叽喳喳地叨扰也能忍受。
到了夏季,槐树成荫,能遮挡炎炎烈日。槐花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也算报答苏昭昭的救命之恩了。
苏昭昭拿起安静躺在菲姨手心中的蛇牙项链,记起了与谷槐仇的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他心气高傲,且又自大,对谷槐仇不屑一顾,自认为生平最瞧不起谷槐仇这种人。
他是什么时候对谷槐仇改观了呢?
他找不到具体的时间具体的事件。
果然,还是要相处之后才能判断一个人的真与假,是与非,黑与白。
苏昭昭摩挲着两颗蛇牙,今时今日,他已感受不到蛇牙的森寒。
唯剩碎玉般的美丽。
失了观音,得了蛇牙。
得也偿失。
“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找。”
苏昭昭挥了挥手,众人虽不明所以,但小少爷发话,他们也不敢不听。
苏昭昭坐在床上,心中突感落寞。
恰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被自己踢到书桌下的校服。
苏昭昭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了校服。
“叮泠——”
清越悠扬的脆响传进苏昭昭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