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言,一醉解千愁。
而李白却言:“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可见李白的高瞻远瞩。
谷槐仇没像往常一样,遇到坏透了的事情便一醉方休。
他静静地侧躺在床上,玻璃窗户重新安装了一块。
整个房子焕然一新。
明月皎夜光。
众星何历历。
今夜原本是难得一遇的美好,然而,谷槐仇觉得格外荒凉。
甚至,谷槐仇感觉天空黑得发蓝。
aa安然蜷卧在窗台上,影子印在棉被上。
谷槐仇伸出手指触摸了一下aa的胡须。
aa似乎不喜欢主人碰它的胡须,纵身一跃,跳到谷槐仇的背后了。
他换了个姿势,趴在aa旁边,盯着aa揣手阖眼缓缓进入梦乡。
谷槐仇这次异常坚强,异常到仿佛没有遭受徐宗翊的侮辱,坚强到没有流泪呜咽。
生活仿佛倒退回了之前的行尸走肉。
谷槐仇这些日子总是睡不好觉,时常从噩梦中惊醒。
aa这时就会过来蹭蹭他的手背,喵喵叫两声。
谷槐仇心惊肉跳地抱住aa,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
他吻了吻aa毛茸茸的额头,将aa抱进被窝中。
枕头边的手机播放安眠曲,谷槐仇在黑夜中一次又一次地睁开眼。
琥珀色的眸子失去了光彩,旁人已无法欣赏它的美丽。
苏昭昭曾多次于夜晚十点扣响谷槐仇房子的木门,每一次回应他的只有安静与邻居的呵责。
谷槐仇自惭形秽,无颜面见苏昭昭。他躲在被子里,暗暗祈求苏昭昭赶快离去。
aa似乎是嗅到了苏昭昭的气味,从床下蹦下去跑到大门口处又折返,最终蹲在鞋柜上等待苏昭昭进来。
苏昭昭连续吃了好几日的闭门羹,脾气逐渐变得暴躁。
他对着木门又踢又踹,不耐烦地大喊道:“谷槐仇,我知道你在里面。为什么不见我?”
无论苏昭昭说什么做什么,谷槐仇都置之不理。
良久,苏昭昭终于放过了即将不堪重负的木门。
谷槐仇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他竖起耳朵听了好半天,确定门外没有动静后,拿起了垃圾袋,计划丢完垃圾后去找工作。
谷槐仇从咖啡馆辞职的事,苏昭昭也是昨日才知道的。
既然谷槐仇不开门,那他就去咖啡馆里找谷槐仇。
到了咖啡馆,店长却说五天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辞职了。
咖啡馆开业之前,向易秉的母亲专门请人来培训过他们两周。店长现在还发愁招不到有经验的人替谷槐仇呢。
谷槐仇微微弯腰摸了摸aa的脊背,aa惬意地在鞋柜上翻滚,露出肚皮。
“饿了?”
谷槐仇随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猫条,撕开包装袋喂给了aa。
吃饱喝足后,aa心满意足地跳下来跟在谷槐仇身后。
“乖,待在家里。我去去就回。”
aa叫了一声表示抗议,谷槐仇无奈地笑了一下,抱起aa将它放在猫窝中。
猫窝里有三个小毛绒玩具。一侧的两个陶瓷猫碗中盛放了满满当当的猫粮冻干与干净的饮用水。
谷槐仇拿起逗猫棒与aa玩了一会后,才挑起垃圾袋上的抽绳打开了木门。
苏昭昭听到动静,从楼梯口走出来。
谷槐仇锁好门一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叉腰的苏昭昭。
他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中带了愤与怨。
谷槐仇万万没想到苏昭昭竟然会等待自己出门,顿时窘迫万分。
内心深处又略带点欣喜与感动,导致他两颊绯红。
谷槐仇故作淡然,想要绕开苏昭昭走过去。
苏昭昭伸脚拦住了谷槐仇,满腔怨言,“谷槐仇,你眼睛瞎吗?又不是我惹的你,你凭什么忽视我?”
谷槐仇垂头,抽绳勒得手指头涨紫。
“昭昭,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你为什么躲着我?”
苏昭昭扯过谷槐仇的袖子,让他面向自己,“请你直视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徐宗翊说得对,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谷槐仇没有回答苏昭昭的任一问题,狠下心来单方面宣布与苏昭昭断绝关系。
苏昭昭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怒火骤而复燃,“谷槐仇,你不觉得自己很搞笑吗?我之前说的话是跟狗说的吗?”
这一周来,他被老师留堂到九点半后,又一刻不歇地奔向谷槐仇的房子。知道谷槐仇敏感多思,怕谷槐仇抑郁寡欢,他特意前来探望安慰谷槐仇,结果呢,好心当成驴肝肺,被谷槐仇拒之门外。
见不到谷槐仇,苏昭昭焦虑到一夜只能睡三个小时。一旦从梦中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了。
“对不起……”
谷槐仇不知道自己除了对苏昭昭说“对不起”还能说什么,他也很痛苦,他也很矛盾。
“你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是我对不起你!我就不该对你心软!谷槐仇,我真后悔遇见你!既然你说我们从此以后都不见面了,那你就别犯贱出现在我面前!”
“与你这种人相处,也是我苏昭昭一生的污点!”
恶语出口,苏昭昭无所顾忌地宣泄着多日积攒在心中的委屈与愤慨。
谷槐仇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中,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伤心,可当亲耳听到之后,谷槐仇发现还是高估自己了。
“我讨厌你!”
苏昭昭几乎贴在谷槐仇的脸上咆哮出这句话。
他将书包中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找到那日寻了半夜的胸针奋力扔在了谷槐仇的脸上。
霎时,谷槐仇的右脸烙上了肉眼可见的红印,火辣辣的疼。
胸针滚了好几下才静止不动,镶嵌的矢车菊蓝宝石依旧璀璨夺目,18k金锻造的蛇身也没有变形。
它被二次弃如敝履。
苏昭昭仍不解气,走两步上前又踩在胸针上不遗余力地摧残。
蓝色宝石被磨去火彩,蒙了一层雾翳。
别针弯曲,脱离自己的螺壳,被设计师赤裸裸创造,又被主人赤裸裸毁灭。
何其悲哀。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谷槐仇的眼中,心如刀绞。
他宁愿苏昭昭从未去寻找这枚胸针,也不愿见苏昭昭癫疯了般破坏它。
“我们从今以后再无半分瓜葛!”
苏昭昭就差发毒誓了,他态度坚决地仿佛可以吞没山河。
苏昭昭走了许久,谷槐仇才从决裂中回神。
他蹲下身子,将五马分尸的胸针一点点捡起来后揣进了口袋中。
丢完垃圾后,谷槐仇还是面无表情,假装淡定,装着装着,他自己都信了。
他舍近求远,没走那条出公寓大门的正道,反而,迈步走向了公园。
谷槐仇从公园的尽头走了出去,按照导航步行去了一家酒吧。
这家酒吧名为fever。
也是有缘,谷槐仇刚当练习生的那年,公司组织他们出去路演。
恰好就在此地。不过,那时,fever酒吧尚未建立。
这里还是一片空旷的公地。
谷槐仇坐在地上抱着比自己小一半的电子吉他弹奏。
那么多的练习生,他既没唱跳天赋,也不招人喜爱,又没权利地位,只能沦为背景板。
他还记得,那日下了好大的雨。
谷槐仇小小的身躯淋在雨水中,他感觉自己都喘不上气,只好大口呼吸。
雨水便被他吸进口中,连同潮湿的空气一起咽进了肚子中。
他抱不动吉他,眼睁睁看着没乐器的练习生都抱头钻进了汽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