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洛霞海湾的四通八达的路线,最终都汇入一条宽阔的公路,那就是明珠大道。
谷槐仇还记得第一次来明珠大道的时候。
那时的他,宁死不屈,拿命抗住了李源林丧心病狂的报复。
为了省钱,谷槐仇在医生催缴医药费时,偷偷溜出了医院。
祸不单行,李源林的人恰好又来抓他回去。
万幸的是买完晚餐回来的周素哲一直联系不上谷槐仇,察觉他可能遇到了危险,果断选择了报警。
谷槐仇阔步疾行在明珠大道上,来往的车辆有火眼金睛,在黑夜中闪着耀眼的光芒。
可吸收缝合线紧拽着皮肉,疼得他痛不欲生,伤口牵扯到肺部,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那一夜的谷槐仇,面对力量悬殊的亡命之徒,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跳进了洛霞海湾中,那是夏日的黄昏之时,湖水留有余温。
谷槐仇没死。
他水性很好。
周素哲来得算是及时。
湖精精灵被人打搅睡眠,由衷地感到愤怒。它不仅让谷槐仇的缝合口彻底撕裂,还导致他腹腔内大出血,腹腔被它的孩子——细菌严重感染。
因此,谷槐仇虽然抢救成功,但身体也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有时半夜,他会反复地腹痛、胀气,偶尔一段时间吃什么都消化不良。
雨水是黑夜诞生的蝴蝶。
苏昭昭骑着摩托车向城市边缘飞驰,头盔被劲风吹得似乎要断成两半,朝后做抛物运动。
这一路,或许荆棘丛生,或许食不果腹,可苏昭昭并不害怕。
他苏昭昭,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泷泷细雨把公路两边生机盎然的绿叶砸得倾斜,绿叶弯了头,扫过谷槐仇的头顶。
他紧紧抱着苏昭昭的腰,摩托车的沉鸣、雨水的淅沥声、车辆穿透风的吼声在他耳边仿佛奏了一场《命运交响曲》。
蝴蝶亲吻着谷槐仇的皮肤,感受到它的热情,谷槐仇无法抗拒地闭上了眼睛。
我已知命如蜉蝣,我接受朝生暮死,我坦然面对。
今而你来,那我可重振旗鼓,像精卫填海那般,与你共赴茫茫未来。
苏昭昭挑眉,还有心思对谷槐仇开玩笑:“我们算不算私奔?”
“什么?”
风雨声太大,谷槐仇听不清苏昭昭的话。
“没什么。”
苏昭昭笑出声,摩托车不费吹灰之力爬上了陡坡。
若是余生伴我的人是你,那么吃糠咽菜,风吹日晒,我苏昭昭也甘之如饴。
下了眼前的这个大坡,便驶出了明珠大道,公路也再次歧路纷纭。
猛烈的飓风灌进谷槐仇的口腔,仿佛要把他的双肺撞碎。
这种骇人的时刻,苏昭昭不握刹车,反而忽然伸手摘掉了头盔。
他顶着车毁人亡的危险,把头盔伸到了后面。
谷槐仇感受到有什么潮湿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指,他微微睁开眼睛,见是头盔,不由得心生诧异。
苏昭昭在这时动了动手,头盔打在谷槐仇的手背上。
谷槐仇听见了苏昭昭声嘶力竭的二字。
“戴上。”
近乎九十度的下坡,摩托车的速度不降反增,车头带着二人一起向前栽倒,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对地磕碎脑袋的恐怖感。
“昭昭,刹车失灵了吗?”
谷槐仇扯着嗓子问道,雨水像共工怒撞不周山那般的迅猛冲进了谷槐仇的嘴巴里。
“没,你戴上。”
苏昭昭表面镇定如泰山,其实内心早已兵荒马乱了。
他将渺茫的希望给了谷槐仇。
谷槐仇接过头盔后,使劲把头盔扔到了前面。
“昭昭,我愿意与你共死。”
他趴在苏昭昭的后背上,眉眼弯起满足的笑容。
纵使苏昭昭没听见这句话,但他看见了被丢弃的头盔也知道了谷槐仇的决心。
他暗道谷槐仇傻。
哪个傻子,愿意为他苏昭昭接二连三的放弃生命。
一辆越野车按着喇叭跻身于车流中,他目光焦灼地直视前方,双手转动方向盘打配合,生动演绎着极限救援。
金云恪将油门踩到底,不理会其他车主的不满,强行变道。
五百米处的红灯亮起后,苏昭昭知道无力回天了,便把手伸到背后与谷槐仇相握。
金云恪的手掌都要摩擦出火星,才追上了苏昭昭的摩托车车尾。
他紧接着变道,在距离红灯一百米处的时候,直接一个漂移横在了摩托车前。
苏昭昭想转头,金云恪却不给他机会。
他发动车子迎面开了过去,摩托车的车头直接撞在越野车的车把手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包住了金云恪的头部。
摩托车也熄了火,只剩后轮胎腾空转圈。
苏昭昭被甩飞出去,谷槐仇抓住了他的胳膊,二人共同被摩托车压在身下。
越野车的外壳有轻微的凹陷,而摩托车已经四分五裂。
金云恪的颌间固定牵引裂开了,下巴传来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痛。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金云恪向徐宗翊发送了位置共享。
徐宗翊送苏昭昭这辆摩托车,能够随时查看热成像显示图,等同于变相监视苏昭昭。
意识到摩托车被人动了手脚,徐宗翊动用了全部人脉,让在明珠大道附近的朋友去救他们。
金云恪就是那个距离最近的人。
因为他把自己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潜进了姜彦文的地下车库,把姜彦文的爱车划了。
金云恪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是掩耳盗铃,而那个人又刚好兴趣大发,愿意陪他一起掩耳。
为了不让姜彦文查到自己,金云恪戴了手套与假发,特意没有套车牌。他收到徐宗翊的消息的时候,已经躲回了越野车里卸妆。
“昭昭……”
谷槐仇的额头是熟烂的水蜜桃,血水横流。
他轻微抬起手指搭在不省人事的苏昭昭的人中处,试探苏昭昭还有没有呼吸。
有。
昭昭还活着。
谷槐仇松了一口气,放心地陷入了昏迷。
警灯望着自己的同胞红绿灯在不停歇地轮班值守,也亮起红光不甘居于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