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十月一以金云恪意想不到的方式度过。他坐在板凳上，眼皮困得掀不开，头颅沉得要坠到地面上。
aa枕在谷槐仇手边睡觉，软热的小手掌搭在谷槐仇的手背上，发出餍足的咕噜咕噜响声。
他有时朝向窗户眺望远方，有时凝望小憩的金云恪，有时抚摸aa。
他很无聊。
金云恪受苏昭昭的嘱托，不得不过来照看谷槐仇。
结果，苏昭昭完全没考虑过金云恪一见谷槐仇就犯困。
偏偏金云恪这人对声音高度敏感。谷槐仇稍微一动，他就能睁开眼睛，以防谷槐仇出事。
谷槐仇翻看手机，多日不联系的周素哲忽然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你找到工作了吗？”
“嗯嗯。”
“哦。”
“你有事？”
“我亲戚要结婚了。缺一个婚礼司仪。一场下来6600。我特意给你留了下来。如果你不来，那我自己上。”
“什么时候？”
谷槐仇眼睛中闪着细碎的光，迫不及待地打下“我去”。
“后天早上六点。在涟水大酒店。你可以趁这两天好好准备一下。我把稿子发给你。”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等我有钱了，一定请你吃饭。”
“你是我朋友，这种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谷槐仇盯着手机屏幕久久不能缓过神来，他感觉周素哲真的变了好多。
他变得已经不像周素哲了。
他用手撑住额头，点开周素哲发来的文件。流程写的清清楚楚，压根不用他费心。
谷槐仇大喜过望，轻轻松松6600入账。
周素哲待他确实不错，亚恩展堂的工作本来定的不是他，是周素哲出面，才换成了他。
桂圆小区也是周素哲帮忙找的。
说起来，谷槐仇真的要对周素哲心存感激。
“你要换药了？”
金云恪的脑子迷迷糊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放在地下的药膏与绷带拿起来。
“不是，我要上厕所。”
“我背你。”
“不用——”
谷槐仇慌忙摇手，他还不习惯金云恪由冷酷无情转为体贴入微。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要崩塌了，每一个人都在改变。
“行。”
金云恪脱鞋爬到aa旁边，用下巴蹭了蹭aa的额头后，把aa移到自己的怀里，一秒入睡。
谷槐仇上完厕所回来，发现金云恪躺在床上睡着后，轻轻地坐在了板凳上。
他打开软件，想趁十月一找一份兼职。
苏昭昭可算是体会到钱有多难挣了。
他现在都巴不得去八大家族当保镖或者司机。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苏昭昭在门外摁了半天的门铃也没人来开，只好给这位顾客打去了电话。
“知道了。”
那人的声音与周围嘈杂的音乐一同钻进苏昭昭的耳朵里，导致苏昭昭什么都没听清，就被那人挂了电话。
“喂？喂——”
苏昭昭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他攥着手机，却不敢用力。
他在想，谷槐仇是不是也经常遇见这种人呢？谷槐仇是不是也受到了很多委屈呢？
在苏昭昭深沉地思考时，门被人推开了。
“苏昭昭？”
那人惊叹不已，“你怎么会来送外卖？？”
“班长？？”
苏昭昭同样的不可置信。
“啊，这是我朋友家。”
林志得接过外卖盒，满头雾水，“你很缺钱吗？”
“嗯嗯。”
苏昭昭也不觉得是丢人的事，索性实话实说了。
“这样啊……”
林志得摸着下巴思索，眼神侵略性地把苏昭昭从头扫到脚。
“我有一个勤工俭学的名额。打扫实验室，一个月300元。一天打扫一个小时。你要干吗？”
“干！我干！”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苏昭昭哪里有时间考虑是否有代价。
他没看到林志得嘴角勾起了别有深意的浅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谷槐仇与苏昭昭的脸上再也看不见忧愁。
金云恪把谷槐仇从厨房拉了出来，若是被苏昭昭看见谷槐仇瘸腿做饭，那么苏昭昭必要拿菜刀砍死自己。
“你去休息吧。我能做好。”
金云恪把厨房的推拉门关好，从冰箱里拿出来金针菇、黄豆芽与胡萝卜。
这三种蔬菜是菜市场最便宜的，金云恪都要吃吐了。
他不赚钱，也没资格指手画脚。谷槐仇买什么他就做什么，等吃饭的时候少夹点菜，多喝点粥好了。
谷槐仇拿着逗猫棒和aa玩耍。
aa长大了，体型和成年公猫差不多了。谷槐仇寻思着等那6600元揣进口袋后，先带aa去绝育，再囤一点猫粮。
剩下的钱平均分给苏昭昭与金云恪，让他们在学校里吃得好一些。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苏昭昭一回来就卖关子，故意让谷槐仇与金云恪猜。
“你中彩票啦？”
金云恪最喜欢异想天开，咽下米饭就笑嘻嘻地问苏昭昭。
“云恪，你有些不切实际哦。”
苏昭昭摆动手指，喜悦道：“班长给了我一个勤工俭学的名额。一天干一个小时。一个月三百元。”
“会不会太累了？我们还要上晚自习。”
金云恪的顾虑不无道理。
谷槐仇也这样认为，赞同道：“你刚上大一，精力有限。还是不要去了。我可以养活你们。”
“一天就干一个小时。我身强体壮，不会累。”
苏昭昭让金云恪与谷槐仇别操心了，他自有分寸。
“我后天要去当婚礼司仪，报酬是六千六百。你别去勤工俭学了。”
内疚要把谷槐仇淹死了。
“婚礼司仪这么赚钱吗？”
金云恪的音调高了几分，他现在已经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贵了。
“是我朋友给我加了钱。”
谷槐仇解释道。
“那你朋友还挺好的。”
谈及朋友，金云恪不禁伤感起来，他想起了闻人柏瑜与徐宗翊。
这两个混蛋，也不来看看他与苏昭昭。
说决裂就决裂，一点余地都不给对方留。
闻人柏瑜这人完美的继承了闻人怜卿与张汐汐的铁石心肠，他就算后悔，也绝不会回头。
徐宗翊单纯地就是隔岸观火。
撞伤谷槐仇的那个车主也是他派去的。
为此，赵淳越对他非常不满。
但是他打不过徐宗翊，只好隐忍不发。
“后天让云恪陪你一起吧。你的腿，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苏昭昭温柔地抚摸着怀中人的后背，那人惬意地往上靠了靠，趴在苏昭昭的胸膛前，侧耳倾听他的心跳。
“好啊。”
谷槐仇一口答应下来，“关键看云恪愿不愿意了。”
“他愿意。”
与此同时的金云恪在卧室里怔怔出神，舒展开的掌心上是发了白光的手机。
金振宏要他回家。
回家？
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金云恪不知道。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白雾。
他删除了那条金振宏“求和”的短信。
他现在还能撑住。
周素哲早早地在涟水大酒店门口等谷槐仇到来。
今日的涟水大酒店被新郎的父母包了场。
而新郎的父母之所以能包场，也多亏了周素哲慷慨的帮忙。
没错，五星级涟水大酒店也是苏福福的私人产业。
为感谢周素哲，他们一家人愿意把司仪的位置交给素未涉猎的谷槐仇。
周素哲的脸上挂着暖融融的笑意，对谁都和蔼可亲。
这还是谷槐仇头一次见周素哲完全褪去一身骄傲与野性，柔情似水。
谷槐仇肯定有一时的恍惚，甚至怀疑有人对周素哲下了蛊。
四周的停车位满满当当，其中包括苏福福的银色飞驰。
金云惜陪伴在他身侧，手中的高脚杯随习习微风晃动。
周素哲的目光时不时地投向飞驰，苏福福与金云惜将他的心思尽收眼底。
他太容易被看穿了。
那双眼睛中的欲望藏不住。
周素哲垂头，苏福福一直没有下车。
他不知道苏福福来没来，那辆飞驰的车牌也是他偷偷记下的。
酒店门口悬挂着的巨大婚礼海报，新郎与新娘的笑脸印在海报上，格外醒目。
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穿着精致礼服的男女，手里拿着红包，三三两两地走进宴会厅。
现场的音乐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喜庆的氛围。
婚礼布置以香槟色和白色为主，浪漫又精致。
谷槐仇踩在金色包边的酒红色地毯上，抬头望着偌大的酒店，暗下决心，以后也要苏昭昭给自己一场这样的梦幻婚礼。
金云恪扛着照相机四处拍照，累得如耕完十亩地的黄牛。
婚礼进行得非常顺利。
每一个人脸上都有或深或浅的笑容。
谷槐仇拿着卡片与话筒，在全场搜寻不到周素哲的身影。
而此刻的周素哲正站在酒店大门口，凝望着飞驰车离开的方向。
那日，他给苏福福打电话，局促地抓紧衣角，嗫嚅着问苏福福可不可以不排队包一天涟水大酒店。
电话那端的苏福福久久未言语，周素哲屏声敛息，无比后悔打了这个电话。他都准备好接受苏福福语言的羞辱或者冷暴力，对方却吐出了一个“好”字。
苏福福答应的太突然，周素哲当场愣住，他太怕是自己的幻听。
直到涟水大酒店的经理亲自给他打电话邀请他来商量婚礼事宜……
谷槐仇与金云恪完成各自的工作后，坐在角落里的周素哲朝二人招了招手。
金云恪如同饿了三天的狮子，看见肉食就扑上去狼吞虎咽地撕咬。
周素哲递给金云恪一瓶可乐，细心叮嘱道：“慢点吃。”
金云恪是娃娃脸，总给人一种小孩的感觉。
“你陪我喝酒。”
周素哲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与握着啤酒瓶的谷槐仇干杯。
从周素哲的神情就能看出他有心事，而且很沉重。
“素哲，你莫不是有烦心事？”
“有啊。我喜欢……”
周素哲的声音戛然而止，默默地抱起白酒瓶灌醉自己。
“别喝了。”
谷槐仇抢过白酒瓶。白酒的后劲儿，他再清楚不过。
“酒大伤身。”
金云恪也补了一句。
周素哲鼻子一酸，眼眶通红，不知如何开口。
在刚刚，他打电话要向苏福福道谢。
苏福福也接了。
“谢谢。”
“你不用客气。无论是谁求到我，我都会帮一把。”
“嗯。”
“我的意思是，我可怜你。仅仅是可怜。你应该认清自己，别再妄想。”
说完，苏福福便挂了电话。
周素哲顿觉心如刀割。
原来如此……
苏福福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啊……
怪自己。
周素哲明白，是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谷槐仇把酩酊大醉的周素哲交给他的父母后，拿着塑料袋与金云恪打包了一些剩菜剩饭。
金云恪专挑大鱼大肉装，谷槐仇则去装了一些各式各样的花卷。
他还没吃过这种馒头呢，托了新娘是山东人的福，吃到了另一种主食。
原来幸福也是唾手可得之物。苏昭昭左边是为自己夹肉的金云恪，右边是把花卷撕成小块的谷槐仇。
人间有挚友，有爱人，吃得饱，穿得暖。
够了。
带aa去绝育花了七百元，买猫粮花了六百元。谷槐仇把剩下的钱转给了苏昭昭。
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金云恪的微信。
金云恪体谅谷槐仇不易，让苏昭昭把谷槐仇的微信推给自己后，给谷槐仇转了五百五十。
谷槐仇也没客气一下，点了接收。
金云恪躺在床上，aa枕在他的胸前。
他浏览购物软件，想给aa买点罐头。
十月一过后，每日下了晚自习，苏昭昭都在勤勤恳恳地打扫实验室。
第一周结束后，林志得拦下了赶时间去签到的苏昭昭。
“昭昭。”
林志得眼含异色地直勾勾盯着苏昭昭的脸。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苏昭昭的嘴唇，给苏昭昭吓得后退十几步。
“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