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空中飘来了蛋炒饭的香气,估计是某个病房的陪护家人正在吃饭。
抢救室的红灯占据了金云恪全部的视线,他坐立不安,着急地整个人都要疯了。
谷槐仇一路飞跑进急诊科,他随便抓住一个护士,心急如焚地问道:“刚刚送来一个福尔马林重度中毒的病人在哪个抢救室?”
“你先别着急,跟我来。”
护士安抚好谷槐仇的情绪,把人带到抢救室门口。
金云恪看见谷槐仇的那一刻,强撑的镇定轰然倒塌,他眼中噙泪,慌乱中产生了一丝依赖。
谷槐仇见状先去轻轻地拍了拍金云恪的后背。
红灯猝不及防地熄灭,急诊医生匆忙地走出来,“你们谁是家属?”
“我。”
谷槐仇快步走到急诊医生面前,关切地询问苏昭昭的情况。
“病人情况危急,需要马上转ICU。你先去收费窗口预交四万押金。”
“危急?”
金云恪更加慌乱,抓着医生的手哀求道:“医生,你一定要救活昭昭啊。”
谷槐仇把金云恪拉过来,生怕贻误抢救时机。
“我马上去缴费。”
他没走两步,便见躺在平车上的苏昭昭被两名护士风风火火地推走。
苏昭昭面色煞白,嘴唇却是青灰色,垂在平车外的手还没来得及包扎。
匆匆一瞥,谷槐仇再也绷不住,一边压声呜咽,一边走向收费窗口。
金云恪宛如被遗弃的孩子,茫然无助地跟在谷槐仇身后。
谷槐仇掏出手机,余额只有五百九十一。
远远不够四万。
“我回家取。”
金云恪只留了六十块钱用来打车,把剩下的三千零八全部转给了谷槐仇。
他十万火急地狂跑回出租屋,发现房间竟然没有锁门。
金云恪霎时间生出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他打开灯,卧室内一片狼藉。
窗户还大敞着,凉风吹进来,刮起窗帘。
金云恪走近一看,谷槐仇所说的地方凌乱不堪。
他蹲下身来四处翻找谷槐仇说的那张银行卡。
苏昭昭还等着这钱救命,金云恪一下失去了耐心,他把整间屋子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一通乱找。
什么都没有!
金云恪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终于接受房间遭小偷的事实。
他从内到外,彻底垮掉,哭得肝肠寸断。
很快,金云恪意识到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拨打报警电话后,抛弃一切尊严,给金振宏打去电话。
金振宏没接。
他又给徐宗翊打去电话。
徐宗翊也没接。
泪水决堤,金云恪无力地放下手机,还能找谁?
谁还能帮助他?
早知道,今天他就接受姜彦文递来的那张银行卡了……
对,还有姜彦文。
可他是姜彦文。
苏昭昭的死敌啊。
走投无路之下,金云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打了姜彦文的电话号码。
这还是上一次去给姜彦文磕头请罪的时候,金振宏死皮赖脸地求来的。
他也不知道金振宏是怎么想的,把这个电话号码存到了他手机里。
难不成,金振宏会未卜先知?
“喂?”
“是我。金云恪。”
姜彦文差点没听出来是金云恪,也不相信金云恪会给他打电话。
他移开手机想看看电话备注,结果,就一个“无”字。
姜彦文猜测应该是今日的事情被金振宏知晓了,然后逼金云恪来给自己道歉了。
“哦。”
他的语气中不无讥讽。
“我……能……能借点……钱吗?”
金云恪说的断断续续,偶尔还会吸吸鼻子。
自从金云恪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姜彦文就知道金云恪哭了,而且哭的还非常厉害。
“金云恪,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尽管如此,姜彦文也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何况,在他心中,金云恪也不是香或者玉。
姜彦文破口大骂,金云恪好像有……人格分裂症!
自己活了这十九年,第一次做好人好事,就碰到了金云恪这种好赖不分的极品,让他颜面扫地。
“对不起……对不起……”
金云恪理亏,一直小声地道歉。
姜彦文把手机拿远,金云恪的哭声比他的话音还大。
哭了呀,姜彦文玩心大起,鬼念丛生。
“那你来我家拿吧。那张银行卡我给了别人,现在只有现金。”
果不其然,金云恪沉默了。
“好。”
听到金云恪咬牙答应下来,姜彦文明白金云恪一定是遇到灭顶之灾了。
否则,金云恪绝不会求自己。
他恶趣味地换上了一身浴袍,上半身大部分裸露。
金云恪人还没到,又求姜彦文给自己转点钱付车费。
姜彦文大方地转了过去,接着辞掉了丁泽源的邀约。
时光在指尖一分一秒地溜走,谷槐仇与金云恪急得五内崩摧。
金云恪编辑了一条短信让谷槐仇再等一等自己,他马上就能取到钱交医药费。
谷槐仇问出那个人是姜彦文后,便感觉不可靠。
他给周素哲打去电话,想先问他借钱。
周素哲的手机关机了,谷槐仇根本打不通。
“还交不交押金啊?”
护士不耐烦地催促在耳畔响起。
谷槐仇抬眼,恰好看见护士翻了个白眼。
他动了动嘴皮,刚要开口求求护士再通融一点时间。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忽然刺破大厅内的凝固气氛,如同天崩地坼,炸的谷槐仇耳鸣。
“交啊。”
徐宗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身后跟着一群保镖,浩浩荡荡地朝谷槐仇走来。
他把一张黑卡拍在护士面前,目光却胶着在谷槐仇的脸上。
谷槐仇以为是金云恪通知的徐宗翊,并未表现得非常吃惊。
徐宗翊神情沉稳,气度从容。他当然不是来替谷槐仇解围的,是来问罪的。
他冲谷槐仇招了招手,二人来到苏昭昭所在的ICU病房外。
徐宗翊淡定地坐在长椅上,等苏昭昭病情稳定,他就要把苏昭昭接回禾幺。
“谷槐仇,你就是这么照顾昭昭的?我原以为,昭昭跟着你会得到他想要的幸福。现在看来,我不知道是该笑你蠢还是该笑我蠢。”
徐宗翊出乎意料地没有责骂谷槐仇,可他的话却比责骂来的更诛心。
他倨傲一笑。
谷槐仇用余光能看到徐宗翊的面部表情,知道徐宗翊从始至终都看不上自己。
“谷槐仇,你真的能给昭昭幸福吗?”
徐宗翊双手插兜,大道理持续输出,“你想装瞎把一生糊弄过去我不管,但是你考虑昭昭了吗?昭昭跟着你吃苦受罪,饿的面黄肌瘦。而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昭昭的青春——”
他停顿了一下,反常地质问谷槐仇:“你真的忍心吗?”
这句话,比世上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刺开了谷槐仇驻在柔软心灵外的铜墙铁壁。
我自是不忍心的。
昭昭那么好……
“谷槐仇,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但凡你真的喜欢昭昭,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昭昭吧。让昭昭回归属于他的生活。”
徐宗翊,世家麟子,有尊荣无比,受万人敬仰,此时此刻,卑微如蝼蚁,将谷槐仇视为“神明”。
“我不想听你说什么——一切听昭昭的,你是一个独立的人,应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
徐宗翊转换了策略,通过他这几个月的暗中窥视,发现谷槐仇这个人,在关于苏昭昭的事情上,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谷槐仇,你想要钱,可以说个数。我倾家荡产都给你。我只求你放过昭昭。”
徐宗翊跪着前行了几步,昂头凄然地注视谷槐仇,眼神中的傲慢不知何时被楚楚哀恳取而代之。
他就差磕头了。
若是这还不能让谷槐仇有一丝改弦易辙,那他就只能与赵淳越联手绑架囚禁谷槐仇了。
谷槐仇合上婆娑的眼眸,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似乎是不愿面对。
徐宗翊扯住他的裤脚,从嗓子中挤出的每一个字,都染上了哭腔。
“谷槐仇,你说句话好不好?昭昭他何其无辜。他本不应该受穷苦之罪,不应该在性命攸关之际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徐宗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太会演戏了,演着演着,他自己都当真了。
谷槐仇他又何尝不痛心呢?
昭昭是他的爱人,是灵魂伴侣。
所以,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舍不得苏昭昭再与他一起吃苦受罪了。
没钱没尊严的日子,他不能再让苏昭昭过了。
谷槐仇抬起沉重的脚步,缓缓地从徐宗翊的旁边走了。
姜彦文去拿现金的功夫,金云恪已经把欠条写好放在茶几上了。
“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金云恪信誓旦旦。
“走吧。”
姜彦文确实对金云恪抱有恶趣味的挑逗,但当他开门真正看见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金云恪时,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那一瞬间,姜彦文感觉自己疯了。他居然会心疼金云恪?!
姜彦文让管家把金云恪送到了医院,他拿着一沓厚厚的现金跑到收费大厅,却找不到谷槐仇了。
他手机还没掏出来,就看见徐宗翊的保镖朝自己走来。
绝处逢生,金云恪喜出望外,庆幸徐宗翊顾念情分。
徐宗翊正在与警方交涉案情始末。
有了徐家撑腰,林志得叔叔删掉的监控也能恢复如初。
所有事关人员,徐宗翊都让警方绝不姑息,严惩不贷。
三人被学校开除后没多久就突然同一时间疯了,后来三人经常持刀砍人,被各自的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徐宗翊买下了精神病院,把林志得等三人都交给了赵淳越处理。
天边透出微微光亮,贤山医院的主治医生步履匆匆地赶到病房,对苏昭昭进行二次抢救。
毒素进入血液,造成脑损伤、胃肝肾损伤,继而代谢酸中毒、肺水肿、颅内水肿。
多年积累的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的价值,主治医生额头上的细汗不断沁出。
苏敏礼接到徐宗翊的电话后,把苏允恕的遗照都摔了,火急火燎地让老王送自己到贤山医院。
“医生下病危通知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