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德国,人们大多想到的都是柏林,想到柏林的风与雪。
在柏林的西南方有一座美丽的城市名为慕尼黑。
慕尼黑,一座神奇的城市。
在慕尼黑,晴日抬眼可见阿尔卑斯雪山,城市心脏玛利亚广场风华恢弘,经济之母伊萨尔河万古奔流。有机械木偶钟,有齐聚一堂的欧洲风格王宫,有展示现代登峰造极的科技博物馆……
有红色天空,有无数狂欢。
苏昭昭在慕尼黑大学医院休养了一年,期间病情偶有复发。
在他经历第四次抢救后,在与生俱来的稀薄父爱与传宗接代的重任的双重因素叠加下,苏敏礼也飞到了奥伯法芬霍芬机场。
十九年如流水,苏昭昭得偿所愿,心境却不复从前。
命运轻描淡写一笔,常常事与愿违。
八月从慕尼黑大学医院接出大病初愈的苏昭昭后,苏敏礼干脆让堂弟申请了一份德国私立大学录取通知书。
有徐宗翊与堂弟照应,苏敏礼仍不放心苏昭昭,生怕他再出意外。
苏昭昭实在觉得徐宗翊与苏敏礼小题大做了,他双腿没废,却给他弄了个轮椅。
“爸,你回国吧。”
苏昭昭单手扶额,满脸无奈,迟来的父爱只会给他带来不便。
见苏昭昭态度那么不耐烦,苏敏礼有点伤心难过。
他问苏昭昭,“昭昭,你是不是不想在德国留学?我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
这一年,苏昭昭时常午夜梦回与谷槐仇的相识相知相爱。
在那数不清的日夜,福尔马林毒素无休无止的腐蚀器官,重新长出皮囊的肌肤再度脱皮后再自我疗愈……
身体承受不住周而复始的疼痛,绵绵情意扭曲成怪物、毒蛇,如今,苏昭昭恨透了哺育他的禾幺,恨透了禾幺的每一寸土地,恨透了抛弃他的谷槐仇。
他心硬如铁,不愿再踏回禾幺半步,亦不愿再见谷槐仇一面。
“行吧行吧。”
苏敏礼对苏昭昭有求必应,任何决定,苏昭昭的感受占主导地位。
“伯父,你放心,我会陪着昭昭的。”
苏敏礼干笑两声,心想,你陪着我才不放心呢。
“宗翊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也不用每天都来照看昭昭啊。”
苏敏礼认为自己说的足够委婉了,徐宗翊那么聪明,不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徐宗翊还没想好说辞,苏昭昭率先重拳出击。
“你烦不烦啊?非得把我身边所有的朋友全部赶走,看着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你才满意?”
情绪不过是激动了一点点,苏昭昭便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医疗设备再先进,福尔马林带来的伤害也不可逆转。
猛烈的后遗症几乎要折磨死苏昭昭。
他苦不堪言。
苏昭昭不止一次自杀未遂,每一次都是徐宗翊及时发现,他抱着自己,劫后余生般庆幸地哭泣。
苏敏礼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分昼夜有保镖轮流盯着他。
苏昭昭的生存意识弱到离谱,对一切都丝毫不感兴趣。
他偶尔也会和金云恪打电话。
金云恪总是沙哑着嗓音,苏昭昭单纯地以为是金云恪太过心疼自己,没有觉察到不对劲。
双方都不想让对方担心,阴差阳错下,两个人在一年内没有打过一个视频电话。
谁也不知道谁的状态。
“又跟苏昭昭打电话?”
听见姜彦文的声音,金云恪如临大敌,条件反射般把手机藏到身后。
他的脸庞上挤出无比僵硬的谄笑,下意识否认。
“没……没有……”
姜彦文知道金云恪又撒谎,冷着脸一步步逼近金云恪。
金云恪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失去全部力量,手机也“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
姜彦文离自己越来越近,金云恪本能地用双手护住头部,哭着哀求他:“不要打我……我错了……不要打我……”
姜彦文弯腰拾起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正是与苏昭昭的通话界面。
他暴怒,抓起金云恪的头发,逼迫金云恪看着自己。
姜彦文把手机摆在金云恪的眼前,瞋目直视金云恪,一个个染有火气的字从喉咙里往外蹦。
“这是谁?请你告诉我!”
金云恪害怕地闭上眼睛,在姜彦文的手下历经一年的磋磨,他对姜彦文既有生理性恐惧,也有心理性恐惧。
他不敢推开姜彦文,姜彦文光是站在面前,他的大脑就死机了。
全身就只有一种反应——迎合。
姜彦文知道金云恪的右手背极为敏感,每每自己生气的时候,他都会故意去触碰手背。
看着金云恪战战兢兢,他没有分毫的快感。
自己脾气有时候是暴躁了点,那金云恪就没有错吗?
他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吗?
为什么总是惹自己生气?
姜彦文苦了谁都不愿意苦了自己,每当他对金云恪产生愧疚想要弥补的时候,各种理由抢先在心底响起。
“说话啊!”
金云恪浑身哆嗦起来,支支吾吾着压声啜泣。
他的右手背非常难受,颤抖得尤为厉害。
姜彦文最烦、最讨厌金云恪什么话都不说,只知道哭。
他无语地松开金云恪,坐在金云恪旁边查他的手机聊天记录。
姜彦文不允许金云恪有任何隐私,哪怕是与家人联系的内容他也要看。
查来查去,姜彦文也没发现有不妥之处,便用取卡针把电话卡取了出来。
“表现好了,我就还给你。”
姜彦文狡黠一笑,伸手抚摸着金云恪的锁骨。
自锁骨开始一路向下,吻痕咬痕未消。
金云恪如同丧失灵魂的木偶,对姜彦文百依百顺。
胸口隐隐作痛,金云恪解开扣子,没开口求姜彦文暂且饶过自己。
姜彦文也真是佩服金云恪了,什么事都能扯到这方面去。
但是说实话,他也挺受用的。
他刚把腰带解开,一眼就瞥见了金云恪发脓的伤口。
知道自己没轻没重伤了金云恪,姜彦文也没脸继续。
他干咳两声,梗着脖子道:“今夜,我没兴趣。”
姜彦文撒下一把钱,让金云恪自己联系他的私人医生。他表面照旧不动声色,才不让金云恪知道自己也会担心他。
不管姜彦文说什么做什么,在金云恪眼里,姜彦文就是禽兽不如!
旧伤未好,又添新疤。
事后,金云恪很少有能入睡的时候,每当这时,他都会恶狠狠地盯着熟睡的姜彦文,眼睛中有恨,有委屈,有无奈……
许多复杂的情绪包含其中,到最后竟然糅杂成了一种悲伤。
命运何其悲苦,又岂是一个“伤”字可以概括的?
姜彦文双手环于胸前,安静地听着私人医生的汇报。
“千万不要再玩了。他身体承受能力有限。”
“我知道了。”
姜彦文的眉宇中有些许的厌烦。
打发走絮絮叨叨的私人医生,姜彦文大力合上了次卧的门。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金云恪分房睡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欺负金云恪。
哦~
可能是年纪到了。
万一跟金云恪同睡一张床,他憋不住后再与金云恪起冲突,难保自己不会在盛怒之下动手。
半夜三更,姜彦文摸着空空的大床,与金云恪睡在一起已经成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不着。
会不会打扰金云恪休息?
我管他呢!
这是我家!
我的卧室!
我凭什么要在乎会不会打扰到金云恪!
左右脑互搏,让姜彦文先生了一顿闷气。
他悄悄打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内寂静无声,安神的沉香与空气混合。
闻到泥土味的沉香,姜彦文便想起了在英语课堂上偷偷补觉的金云恪。
他刚开始以为金云恪没休息好,后来派人一打听才知道金云恪什么课都打盹,恨不得趴在课桌上大睡一场。
也是那时,姜彦文意识到不对。
在他三言两语的逼问下,金云恪吞吞吐吐撒了谎。
得知金云恪失眠,姜彦文派人去越南亲自空运回来富森红土。
他高傲,抹不开面子,让保镖寻个没有逻辑错误的借口送给金云恪。
金云恪的智商也下降了几倍,点火焚烧上好的沉香,也没有怀疑这是一个保镖能用得起的东西。
当然更可能是金云恪潜意识里就不相信姜彦文会优待自己。
姜彦文把动作放到最轻,刚准备掀开被子,细微的响动令金云恪乍然惊醒。
他睁大眼睛望着跟鬼一样悄无声息的姜彦文,包扎好的胸口大起大落。
姜彦文略显尴尬地把手放在脑袋上,同时,脑子也飞速转动。
金云恪就知道姜彦文是假好心,手指划过睡衣拉链,慢慢地脱下。
姜彦文见此直接被气笑了,他在金云恪的心中当真如此不堪?
行!
姜彦文自顾自地点点头,一把脱下睡衣,轻松地拉过金云恪,捏住他的下巴,强横地吻了上去。
……
翌日,丁香妍忽然登门造访。
“不用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