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彦文今日提前回别墅了。因为金云恪偷偷跑出去的事情被人发现后向他告密了。
他气势汹汹地飙车回来就是为了找金云恪算账。
拍了半天也不见金云恪开门,姜彦文没了耐心,狂踹木门。
管家急匆匆取来钥匙,二人推门而入却先见满盆鲜血。
他们抬眼目光向上游走到鲜血滴落的源头——金云恪生死不明。
泱泱夜色,私人医生团队十万火急地到达别墅。
姜彦文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关节处白的发青。
他没想到,金云恪竟会自杀!
金云恪凭什么自杀?
没有他的允许,金云恪怎么敢自杀?
第一瓣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消融,春日的信使迎春花率先垂范鼓起嫩黄的小花,一母同胞的新芽望尘莫及。
万物开始复苏。
别墅二楼的主卧内,可以依稀听见冰锥融化成水滴在阳台上的声音。
金云恪不知道自己还会见到明天的太阳,见到满脸阴鸷的姜彦文。
“醒了?”
姜彦文微微挑眉,语调很冷,不带人的温度,反倒可以与滴水成冰一较高下。
金云恪活下来了,右手腕疼得要命。他第一想法是非常佩服当时割腕自杀的自己,那个时候,他哪里的勇气啊?
姜彦文亲眼目睹金云恪掀开眼皮又紧闭上,不由得十分恼火。
他就这么不想看见自己吗?
姜彦文眉头紧锁,用力握住金云恪的右手腕,伤口一瞬间崩裂开来,新鲜的血液浸透纱布染到姜彦文的手指上。
金云恪忽感麻木,感受不到疼痛,双目呆滞又漠然。
姜彦文忍住扇他巴掌的冲动,恶语脱口而出:“要死就死远点,起码滚出我家,免得脏了我的眼睛。”
金云恪依旧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尚在人世,他的灵魂已走向死亡。
身不由己,死不由己。
三月份的慕尼黑乍暖还寒,小雨霏霏不绝。
苏昭昭的精神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夜被关实验室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自此,苏昭昭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必须见到光亮,卧室的门也要时刻保持打开的状态。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苏昭昭就会发病,谁也不认得,又喊又叫,精神失常,拼命伤害自己。
甚至,佩戴了十九年的观音玉佩也在发病的时候被他砸碎了。
清醒过后,苏昭昭捧着碎成两半的观音玉佩大哭起来,结果只是五分钟,他便窒息晕厥。
见苏昭昭实在伤心,徐宗翊便去拍卖会上买了一枚模样相差无几的观音玉佩送给苏昭昭。
苏昭昭接受不了替代品,没有收下那枚观音玉佩。
姜彦文软禁了金云恪,日夜派人监守金云恪。
说实话,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他就是不想承认。
电话铃声打进别墅,看清给对方的备注后,金云恪的眼珠闪过一抹希望,随后归于寂灭。
他不渴望有人来拯救他了。
姜彦文愿意放自己走,金振宏也不会同意自己这棵摇钱树自我败落。
苏昭昭对金云恪的遭遇一无所知,还纳闷金云恪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了。
金云恪轻轻呼出一口气,接听了苏昭昭打来的第三次电话。
“云恪,你怎么才接我电话?”
“我……发烧了。”
金云恪哑着声音,想了一个十分拙劣的借口。
为了让苏昭昭相信,金云恪故意咳嗽了几声。
“那我们打个视频,让我看你一眼。”
“不用了。我退烧了。”
金云恪快演不下去了,一年多的时间内,只有苏昭昭关心他。
“不行,我必须看见你。刚好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真不用。等你回国了,我们自然天天可以见面。”
这更加深了苏昭昭的怀疑,在他的记忆中,金云恪感冒发烧的时候,都会变得非常黏人,经常以发烧为理由,让大家让着他,根本不会说什么“不用了”之类的话。
回想这几次的通话,金云恪奇怪的地方有很多。
苏昭昭表面信了金云恪的说辞,实则电话一挂立马拽着徐宗翊问他知不知道金云恪这一年过得如何。
徐宗翊茫然摇头,迄今为止,他也只有春节那天回了禾幺,与家人团聚尚且不够,怎么可能把注意力分给别人。
苏昭昭没有刨根问底,默默定了回国的机票。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徐宗翊当然也跟着苏昭昭回来了。他不会再让苏昭昭离开自己的视线,不会再让苏昭昭受伤。
禾幺市的机场距离姜彦文的别墅仅有十三公里。
可惜刚落地的苏昭昭不知道金云恪就身处姜彦文的别墅。
苏昭昭不用耗费心力,随便问一个金家人就能得到金云恪爬床姜彦文的惊天大消息。
他再三再四向金家人确认,毫无例外,答案都是一样的。他不死心,闯进接天别墅区找到金振宏。
金振宏见苏昭昭安然无恙地活着,不禁白了他一眼。
他还记着苏昭昭上次暴揍他的仇。
金振宏故意把苏昭昭晾一边,不回答他的问题。
苏昭昭急得团团转,看金振宏的神情,金云恪真的十有八九落到姜彦文的手中了。
直到他突然想起一直留在禾幺的向易秉。
徐宗翊给向易秉拨去电话,他的回答与金家人一模一样。
苏昭昭犹如五雷轰顶。
他感觉这个世界疯了,爬床这种可耻的事情,金云恪死都不会做!
更何况那个人是姜彦文!
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你在这里等着我吧。”
金云恪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都不确保金云恪能接受自己贸然到访。
姜彦文接到保安的电话,听到客人是苏昭昭后,他不可置信地连问了好几遍。
苏昭昭不是重病缠身了吗?
好的有点快啊。
姜彦文心有旁骛,耳朵一点也听不进去老师传授的知识。
他放苏昭昭进去了。因为他早在金云恪的卧室内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他倒要看看,金云恪敢跟苏昭昭说什么。
苏昭昭又会为金云恪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姜彦文从不质疑金云恪与苏昭昭之间的感情,正因如此,金云恪陪在身边后,他格外忌惮苏昭昭。
他怕,金云恪喜欢苏昭昭。
苏昭昭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理建设已成高楼大厦。
人生,是残酷的。
当苏昭昭走进黑压压的卧室,几乎是一秒,窒息感就把他淹没。
他很难受,呼吸极其困难,本能地想要逃离此处。
水晶吊灯被管家打开,一瞬间,苏昭昭的眼眸中出现了一张脸,是久久不见的金云恪,是木若泥塑的金云恪。
他忍不住失声痛哭。
管家自觉地把看守在卧室内的保镖叫走,好让二人说些体己话。
金云恪抬眼望向蹲在地上压抑哭声的苏昭昭,喉头酸涩,一时间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苏昭昭终究放心不下自己。
他还有苏昭昭。
但他不能那么自私。
姜家与张家合为一体,共同潜心钻研新项目发展,姜彦文的父亲又是下一任族长候选人之一。
若让苏昭昭牵连其中,现在的姜彦文动动手指头,就能让苏昭昭无声无息地消失。
借助灯光,苏昭昭看清了金云恪脖颈上的伤疤。
还没有结痂。
伤口露出殷红的血肉,像是一口獠牙。
苏昭昭身躯猛然一震,心中顿生不安。
他不顾金云恪的反抗,撸起了金云恪的衣袖。
紧接着,苏昭昭踉跄后退半步,嘴唇轻微张开,无法置信。
他真的没有办法相信姜彦文会虐待金云恪至此。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新老交替的伤疤如同长了触手紧紧地吸附在金云恪的手臂上。
那仅仅是肉眼能见的地方,还有其他皮肤呢?
会不会也是如此惨不忍睹?
苏昭昭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侧过头后余光又瞥见了缠在手腕上的纱布。
他又不是没自杀过,怎么会猜不到金云恪也自杀未遂了。
“我带你走。”
苏昭昭擦干眼泪,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着,他就要去背金云恪。
金云恪却绝望地摇着头,眸子中噙满苦泪。
“昭昭,你走吧。不要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