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玦迷迷糊糊地睁眼，眼前的小太监跪在地板上，背对着自己，长长的头发垂在单薄清瘦的身侧，溶在暖暖的灯火之中，别样的，让他无法归类的模样。

他想朝小太监伸手，却发现自己抬不起手，也发不出声，只能看着，看着小太监重新穿好内里，起身离开自己身边。

而他，一阵反胃，再次呕吐。

“殿下！”

听着声响的宁若汐吓得转身，看着吐完的皇子趴在床沿，连忙回到他的身边。

“你，你是醒了吗？”

她将齐玦重新扶上床榻，看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男子，跳出嗓子眼儿的心又落回了原处。

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她趴在齐玦的床边，看着一直昏睡不醒的人，脸色苍白，头发散乱，心中不忍又不安。

“殿下，你快醒醒吧。”

她殷殷地看着他，轻轻抬手，将一缕落在齐玦眉眼间的发丝拨上他的额，一静一动间，手指不经意触到他的眉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倏地收回自己的手，低下了头。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为何，自己早已敛藏的小女儿姿态竟会再现，现在皇子昏迷不醒，定海伯虎视眈眈，这样任性无疑是再次暴露弱点，会害了他，也会害了自己。

可为何，她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此刻的自己只想这样守在他的身边，仿若他独属于自己一般。

慢慢探身，她趴在齐玦的床榻边，歪着头，看着床榻之上男子的眉眼，如画一般呈现在自己眼前，一览无遗，美好得让她移不开眼。

就任性一次，就这一次便好。

她痴痴地看着他，仿若这世间再没了别物，再没了他人，只余他与她而已，仅此而已。

“殿下醒了吗？”

“什么？”被声音惊吓起身，宁若汐紧张地看着推门而入的卡妤，扭头用手整理齐玦的被角，“殿下，他还没，吐了药，是不是该再给他喂一点药？”

“你……”卡妤看着惊慌失措的宁若汐，慢慢靠近她，“你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心悦殿下？”

“我……”被戳中心中隐秘的宁若汐愣了片刻，又扭头，“我没有，我看看殿下，我看他醒了没……”

“你为何要否认？”卡妤不懂，看着床榻上的男子，微微一笑，“殿下与别的男子不同，你知道吗，殿下进入王宫的那一刻，王宫里的女子都在偷偷瞧他，包括王的妃子。”

“你又何必否认呢？”

“我不是否认，”宁若汐离开贴向自己的卡妤，“我……我是不能认。”

“我与你们不同，我在他眼里就不是女子，我是个太监，是他的贴身内侍，我不可以有非分之想。”

“可我瞧着殿下对你很好，”卡妤来到她身边，伸手挽起她的秀发，“或许殿下早就看出来了……”

“不可能，”宁若汐摇摇头，话在喉中哽咽，“我冒充内侍，是死罪，偷偷上船，更是死罪。他留下这样的人在身边，对他不利，他不会那么做。”

“你真好看，”卡妤侧着头看着宁若汐感叹，顺手用篦子梳理她的头发，“我第一次瞧见你时，便觉得你很独特，我不信殿下什么也没瞧出来，他只是不说而已……”

不说？

宁若汐回头看着昏睡的皇子，回想起月港码头，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一抹戏谑的笑，当真是早被他看穿？

“玖公公，伯爷派人过来探望殿下，你看……”

就在宁若汐愣神之际，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她慌忙起身，死死抵住门口，不让他推门。

“探望？”宁若汐压低声音回道，“百户大人也瞧见了，殿下今日落水受了惊，正在休息不宜打扰，小玖儿代殿下谢过伯爷好意，不过探望之事，还请大人帮忙回绝了吧。”

“这……”门外之人尚有犹豫，“公公，伯爷是正使大人，殿下落水，他理应前来探望，这让我如何回绝得了？”

“大人，”宁若汐依旧不死心，“今日你为何告诉我你本是伯爷的人？”

“我……”

“想必大人也清楚，大人是殿下身边侍卫，若是被伯爷的人发现殿下现在昏迷不醒，他们会怎么说？是说国王招待不周，还是你保护不力？”

“这个……”

“大人，我和你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们的生死都和殿下绑在一起，我们现在不该犹豫让不让伯爷的人探望，而是如何让殿下醒过来。”

“玖公公言之有理，可是殿下现在……”

“请大人相信我，我比你更担心殿下安危，船上的医官和王宫的御医都不能信，我已经请了当地有名的巫医，他会比我们更懂如何救治一个落水的人。”

“至于伯爷那里，挡住他便是挡住他派来的所有人，我想大人比我更加明白……”

“我懂了，殿下便请公公好生照料，伯爷那边有我挡着。”

见门外之人离开，宁若汐如释重负，她靠着门缓了好一阵，又回到齐玦身边，整理被角时才发现他浑身滚烫。

“卡妤，”宁若汐叫来一旁的女子，满面惊慌，“殿下，殿下此刻浑身滚烫，这不对劲，那位巫医呢？快请他再过来瞧瞧，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