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妤点点头,慌忙去请巫医,所幸这巫医在当地小有名气,对这种落水发热症很有经验,很快便给出结果。
“这是常有的事,只是皇子殿下落入的是鳄鱼潭,会繁杂一点,除了用药,我还会为他祝祷。”
祝祷?
宁若汐本不信这些,可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看着那巫医围着齐玦焚香唱跳一番,低着头祈求,信了这本不信的鬼神之说,甚至,比当地人更加虔诚。
“你可是他最亲近之人?”巫医看着宁若汐问道,“借你鲜血一用。”
“我……”
宁若汐茫然地看着巫医,又扭头看了看卡妤,最后,点点头,将手伸出。
一柄小刀划破她的手指,宁若汐咬着唇,忍住疼,看着巫医挤出几滴鲜血落入钵中,又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我的药里已有东革阿里、姜花、楝树叶这几味药,再加上至亲之人的鲜血,不会有问题的,三日之后便会退烧。”
宁若汐看着卡妤送走巫医,不顾手指上的伤口,端来一铜盆凉水,将一方巾帕浸润后拧至半干,叠好后覆在齐玦的额头,帮他散热。
喂完药,宁若汐惴惴不安地守在齐玦的身边,那巫医要的是至亲之人的鲜血,可自己,不过是他的贴身内侍,怎可算他至亲之人?
那药,会不会因自己的谎言而失效?
“要不我来吧?”卡妤对一脸憔悴的宁若汐说道,“你去休息一下。”
“不,”宁若汐看着依旧高热不止的齐玦摇头,“我要守着殿下,寸步不离。”
卡妤无奈地摇摇头,搂搂她的肩,道别离开。
夜深人静,宁若汐没有如往常般合眼,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换下覆在齐玦额上的巾帕,忧心他依旧滚烫的身子。
“走开,走开,你们通通离我远点!”
迷迷糊糊中,闭着双眼的皇子口中开始说胡话,宁若汐看着满面潮红的皇子,担忧更甚。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她靠近齐玦,用巾帕不停擦拭他的额头,“是我的错吗?因我不是你至亲之人的缘故吗?我的血救不了殿下……”
“给我滚!你们,你们不过是在利用我,你们全都不安好心!”
齐玦嘴里喃喃自语,两手挥舞,正中宁若汐眉心。
她捂住额头,不知他何意,只能退到一旁,可起身的一瞬,手腕却被齐玦狠狠拽住。
“别走,别走,别离开我,你走了,我身边便没人了……”
“殿下……”
“别离开我,父皇,父皇厌弃孩儿,孩儿好冷……”
厌弃?
宁若汐愣愣地看着口吐皇室秘辛的齐玦,从前的那些疑惑似乎在心中有了答案。
“奴婢不离开殿下,”她回到齐玦身旁,“奴婢永远也不会离开殿下。”
“我好冷,抱抱我好吗?”他忽然侧过身子,紧紧握住宁若汐的手,“父皇,孩儿做这些,不过求您多看孩儿一眼,为何如此绝情……”
“殿下,”宁若汐越听越心慌,她想挣脱他的手,却发现挣脱不了,“殿下,奴婢,奴婢是小玖儿啊。”
“小玖儿,”迷糊中齐玦力气愈发大了,“小玖儿,你心中可只有我?再无旁人?”
“我……”
想要离开的宁若汐愣在了原地,她看着糊里糊涂的皇子,终是坐在他的床榻边,靠着他,伸手抚上他的后背,嘴里呢喃,“殿下,奴婢心中只有殿下一人,再无旁人……”
床榻之上,齐玦两手抓住这个浑身冰凉的东西,渐渐安静下来。
迷糊中,他看着曾经珍惜他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而那黑暗深处,便是那闪着金光的父皇,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之上,俯视着所有人。
父皇的目光扫视所有在他眼前跪拜之人,一一而过,独独略过了自己,越来越远。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向父皇奔去,而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只留给他一个毅然决然的背影,消失不见。
自己究竟做错了何事?
他跪在地上,将委屈、愤恨的眼泪收回心中藏好,或许,只要自己做得更好,父皇便能多看自己一眼,多称赞自己一句。
远处,微末的光芒闪过,他起身,随着那道光,缓缓睁眼。
小玖儿的脸,近在咫尺,他茫然地看着这个睡得香甜的人,这张脸,为何与平日里大为不同?
他不懂,也没了力气去懂,只是默默将手覆上那张让自己分不清真假的脸,再次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