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教堂比白天更加安静，偶尔有积雪从穹顶往下滑落。回廊里的烛火全都已经熄灭，月光透过高窗洒下一片银白。

埃德蒙穿着深色的修士服，无声地从那一片银霜中间穿过。转弯，再经过两个回廊，沿着斜坡往下，这是一条他无比熟稔的路线。终于，他站在密室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只有幽暗的蓝光。埃德蒙走到石台前，取出火柴，划亮，把两排蜡烛依次点燃。这是独属于他的仪式，不能有任何的敷衍。

同样的步骤，埃德蒙亲吻“主”的脚趾，抽血，替换，推入。

“咔——”

机械女声在接口完全闭合之后响起。

【旧端口已识别，重置中。请注意，绑定者需要重新录入声音与身形，以确保记录统一，倒数十秒后开始——】

【十】

埃德蒙站起来。他在数到“十”的时候已经转过身，面向那尊被称为“主”的圣像，抬起头。

【九、八、七、六、五】

他把手伸向领口，解开最上面那颗纽扣。修士服从肩膀滑落，露出前后胸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四、三、二、一，开始识别，请向右转身……】

主透明的身体中，血液与蓝色荧光交织成一种诡异的蓝，在埃德蒙眼中汇聚成风暴。

……

【旧端口清空，新端口已标记。数据同步中。】

他终于把自己放进去了。

埃德蒙站在那尊被称为“主”的圣像面前，没有再跪，直接开口：“我需要调取前几天拉维恩向你提问的相关数据。”

【正在提取中……】

埃德蒙逐条查看，目光定在“帮我查找一个人的下落，她的名字叫莉娜，曾经出现在关怀会的名单上，血液与我的匹配度很高”。

他没太在意，因为很快这些都即将不再是问题。所有可以威胁到他的都即将消失，但他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教堂的钟声响了。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回廊与石墙，一声接一声地抵达密室深处的这个位置。埃德蒙在心里数着那十二下，直到听到最后一声的震颤在密室中缓慢消散，那个机械女声说：

【生日快乐，按照规定，我需要对你进行这样的祝福，绑定者埃德蒙·维塔尔先生。】

“谢谢。”埃德蒙说，“你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走出密室，回到自己的小屋换上雨衣，又从床底取出一个长形的布包，裹进雨衣里。然后他走出去，关上门。这个场景在他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埃德蒙想，十九岁，是走向自由的十九岁，所有他想要的礼物，他都会自己去拿。

·

塞拉芬蜷缩着侧睡，背对着门。病重的人睡觉总是比较浅。之前的钟声已经把他吵醒了一次，此刻刚进入浅眠状态。埃德蒙刚走近床边，塞拉芬的身体就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手艰难地伸向床头去够灯绳，那枚陪了他大半辈子的主教戒指在黑暗中发出非常黯淡的红光。

埃德蒙站在原地，没有伸手帮忙。他看着那点暗红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灯绳，开口了。

“父亲，是我。”

塞拉芬的手停在半空，他撑着上半身慢慢坐起。屋里的月光很亮，但那个黑影背对着窗。

“……这么晚了，孩子，”他说，“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今天是我十九岁的生日，亲爱的父亲。不祝福一下我吗？”

“你的生日……”塞拉芬摇了摇头，“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拉维恩的生日才对。你的生日是七月——呃……”

塞拉芬的眼睛睁大了，疼痛来得猝不及防，电光石火间，锥尖从黑暗中探出，在月光下一闪而过，以极快的速度斜扎入了塞拉芬的颈侧。

但进入后，煎熬就变得漫长——埃德蒙刻意放得很慢，似乎是故意让塞拉芬感受这个过程。血喷涌而出，沿着锥身向外撒流，沿着埃德蒙的手指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这么多年的恨，怎么能靠这一下就能排解得了呢？埃德蒙的锥子慢慢地旋转，伴随着塞拉芬微弱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