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从哪里开始恨起？年少时的救赎，强迫他后的伪善，还是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拉维恩的真心？

塞拉芬的眼睛还睁着，他不可置信而又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埃德蒙的身影与墙上那幅油画重合了，朱迪思……塞拉芬的嘴唇动了一下，血从他的唇角溢出，声音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一种含混沙哑的杂音：“……你……错……”

埃德蒙低下头，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晚安，父亲。”他说。

塞拉芬的手终于垂了下去，指间的红光彻底黯淡了。

畅快吗？埃德蒙这样问自己。他很快得出了答案，原来就连死亡也不能舒缓他的恨意。他恨的并不是眼前已经死掉的塞拉芬，而是他还活着的时候带给他的感觉。因为不重要，所以可以任意轻视、揉捏和利用的每一刻，组成了他被毁掉的人生。

埃德蒙拔出锥子，虽然遗憾无法把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一一讨回，但按照计划，塞拉芬必须死。

同一时刻，圣碑教堂无人的地下密室，“主”似乎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身上的蓝光又开始快速地流动。

·

拉维恩十九岁的生日打算在锅底过。卢卡斯很早就打了包票，说会在换防后带蛋糕过来，请大家耐心等待。

五号那天的凌晨又开始下雪，等拉维恩起床时，整个庭院已经被积雪覆盖。他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宛如新生般的世界，忽然福灵心至，想要在这天告诉扬他的决定。

他想要留在灰港，最重要的是，他要和扬一起留在这里。

扬推门进来，右手握着一束铃兰。他今天特地打扮过，合身的衬衫显得他愈发宽肩窄腰，身材修长。他单手揽过拉维恩的腰，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生日快乐，拉维恩。”他把铃兰递到爱人手里。

趁着某人分神去摆弄花的时刻，他低头去捕捉拉维恩的嘴唇。

扬想，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柔软又让人沉迷的东西。他们站在窗前拥吻，窗外，雪还在无声地飘落。拉维恩闭着眼，睫毛翕动，眼下微微泛着红。

扬的呼吸变乱了，但他还尚存一丝理智，记得是来喊拉维恩下去吃早餐的。这份理智一直持续到拉维恩扯开他的衣襟，开始舔舐他的喉结。

“扬……”拉维恩的食指轻轻划过扬的鼻梁，“以后都这么穿好吗？我好喜欢……”

扬脑中的那根弦忽然“铮”的一声断了。他翻身将拉维恩压下，指腹缓缓摩挲过拉维恩的眼角、脸颊、嘴唇。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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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下午的时候停了。街道重新热闹起来，绿庭的门缝下面传来一声轻响——一封信被塞了进来。

扬走过去，弯腰捡起。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拉维恩认出了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印。他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后说：“嗯，是塞拉芬递过来的。”

“他说什么了？”扬问，“祝你生日快乐？”

“的确和生日有关。他有一份生日礼物要送给我，放在密室。让我现在就去取。”

扬看着他：“现在？”

“嗯，说是他整理旧物时发现的，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我去一趟，应该不会太久。”他拿起外套，侧过头看向扬，“你去锅底等我？”

扬总觉得不太放心，但拉维恩显然很信任塞拉芬。他最终没有把那句”我跟你一起去”说出口。

“……好。”他说，“记得早点回来。”

拉维恩又“嗯”了一声，往门的方向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往回走，在扬的脸颊亲了一下。

“晚上见。”他的眼角带笑，“我等着吃锅底新培育的蔬菜炖锅，可别让我失望。”

门关上后，扬追到窗边，看到拉维恩穿着深色长风衣的背影钻进马车里。他似乎知道扬在后面看他，往后看了一眼。

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扬仍旧惴惴不安，他在屋子里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决定出门，就在教堂门口等他。

即使事后拉维恩会因此而嘲笑他，他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