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一个仆人跑了过来，隔着门，扬道明了来意。对方表示会立刻进去通报。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您好，我是斯特拉瑟家族的管家，请问您是灰港码头商会的霍克家的公子吗？”

扬僵硬地点点头，又急切地说：“我有急事要求见斯特拉瑟先生。”

“请进，卢卡斯少爷。”管家领着扬往府邸走去。扬被带到会客厅，在一个烧得很旺的壁炉边，热气扑面而来。

“斯特拉瑟先生正在工作室里，”管家说，“他在创作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是很多年的规矩了。您先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明天早上我再帮您安排见面。”

扬没有坐下，他站在壁炉前，固执而又礼貌地说：“管家先生，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管家的目光在扬的脸上停留了一小会儿，说：“……卢卡斯少爷，斯特拉瑟家族有访客留宿的习惯。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休息，等到明天一早——”

“我等不到明天了，管家先生。”扬恳切地说，“我赶了一整天的路，就几句话，不会耽误他太久。”

管家沉默了片刻，说：“我去通报一声，请您在此稍候，但斯特拉瑟先生愿不愿意现在接见您，还要看他本人的意愿。”他转离开，临走前嘱咐仆人准备一套干爽的换洗衣服。

扬一个人在会客厅里站着，壁炉的火烤得他脸颊发烫，但他的后背依然是冷的，湿透的内衫像一块冰冷钢板贴在他的后背，冷热交加，头脑一阵阵地发昏。他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硬撑。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卢卡斯？这么晚了，你来中央城邦做什么？”

扬转过头，看见弗洛里安·斯特拉瑟站在不远处朝他微笑，他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水杯。看到扬的时候，他原本闲适的神情变了。

扬意识到他犯了一个错误，弗洛里安应该是见过卢卡斯的。他这样明目张胆地假冒卢卡斯的身份，会让对方立刻明白过来自己上当受骗了。

“我——”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弗洛里安已经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他的语气亲切而自然：“卢卡斯，之前在舞会上只匆匆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际遇。斯特拉瑟家的镜片多亏了你们商会才能远销各地，我还没——”

“拉维恩出事了，弗洛里安。”扬说，“我是为了他而来的。”

弗洛里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是因为什么？”

扬简单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弗洛里安在听到“谋杀塞拉芬”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说：“你希望我们能帮你做什么？救拉维恩？不可能的，谋杀主教是大事，斯特拉瑟家族也无法干预。”

扬说：“我有一个想法，但还是需要你们的帮助。”

这个方案他在来的路上就反复思考过。“就像你说的，谋杀主教是大事，灰港的司祭厅没有权限单独处理一桩涉及主教的谋杀案，他们也不可能做到公正。我希望你们能帮忙运作，将这个案子移交到中央城邦的司祭厅审理。”

弗洛里安看着扬，目光里带着扬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即使如此，也没有那么简单，需要上下打点好几层人的关系。拉维恩……或许还不够让我舅舅做到如此地步。”

“无论如何，请让我见斯特拉瑟先生一面。”扬说，“我会劝说他同意这个计划，只要让我见他一面。”

弗洛里安看着扬倔强的眼神，脑中浮现的却是舅舅几乎如出一辙的表情。他忽然笑了一下，说：“寻常人或许没办法让他做到这一步，但某个人一定可以。”他站起身，“我去找他。你在这里等我。”

管家去了还没回来，现在弗洛里安也走了。扬扶着沙发坐下，闭上眼，把脑子里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出乎他意料的是，大约五分钟后，回廊那边就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了，莱因哈特·斯特拉瑟出现在门口。

扬站起来：“斯特拉瑟先生，您好，我是卢卡斯·霍克，为了拉维恩的事情来的。”

斯特拉瑟下来得特别匆忙，身上还穿着棕色的工坊围裙，灰白色的头发和围裙上都沾了些金属粉尘。他快步走过来，按住扬的肩膀让他坐下，说：“你的事情弗洛里安已经告诉我了，不用解释，我会帮你。”

他走到扬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详细谈谈你的想法。”

扬定了定神，很快从斯特拉瑟愿意帮忙的狂喜中冷静下来。

“拉维恩被指控杀了塞拉芬，现在关在教堂地牢，司祭厅应该很快就会开始审判。这个案子不会公正——埃德蒙会想尽一切办法做伪证，而拉维恩的父亲不会替他说话。他在灰港没有能阻止这场审判的人。”他停了一下，“我必须把他带出来，但我自己的力量完全不够，我需要一个能从外面施压的人。”

莱因哈特的眼睛始终没有从扬的脸上移开过，扬明显使用了改变面容的手段，但长时间的奔跑使那些伪装与化妆颜料都有了破绽。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扬。扬被看得不自在了，仆人很适时地端过来一杯红茶，扬喝了一口。

“塞拉芬死了，”莱因哈特说，“这确实不是小事。灰港的司祭厅没有权限单独处理一桩涉及主教的谋杀案，按照以前各城邦约定的规程，这类案件也应该移交中央城邦的审判机构审理。只是目前中央城邦对于各领地的控制力，实质上已经微乎其微了。”

他看着扬放下杯子，继续说：“我会去申请调令，但是……”

扬的神色紧张起来，莱因哈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