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在一片咒骂声中强行挤到了前排。
囚车从中央主街的另一头缓缓驶来。那是一辆铁铸的笼车,笼底部特地做了垫高的处理,拉维恩就站在那辆囚车里,供人观看、评判以及,唾弃。
灰港的平民中有很多人都知道拉维恩长什么样,过去这一年他跟着塞拉芬抛头露面的次数太多,不过以往他都身着华服站在高台之上,不像现在——
在下过雪的清晨,拉维恩只穿着一件单衣,上面有大片大片的污渍,不知道是泥还是血,头发挡在眼前,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拉维恩……拉维恩!”
扬朝囚车飞奔而去。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一颗石头从人群中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弧,正好砸中了拉维恩的额角。
扬眼睁睁看着拉维恩的身子晃了一下,很快,一道血从他的额头缓缓流下,顺着眉骨一路滴落到前襟。可拉维恩除了被砸中那一刻有轻微的摇晃以外,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注视着前方。
原来神眷者也会流血,会狼狈至此!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好声,又一颗石头飞了过去。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大部分碰到铁栏杆就弹回去了,但也还有一些穿过缝隙,砸到了拉维恩身上。
扬心急如焚,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翻过路边的护栏,直接冲上了车道!他一跃而上,张开双臂,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向拉维恩的石头。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一声很重的闷响,但扬硬是挺着一声不吭。
“拉维恩……你还好吗?你看看我!!”
囚车里的拉维恩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的人,睫毛颤了颤。
“扬……快走……”
一颗石头从斜前方飞来,冲着拉维恩的太阳穴,扬来不及说了,直接伸出手臂格开,锥心的刺痛传来,石块锋利的边缘在他小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痕。
弗洛里安在人群外急得大喊:“还站着干什么?老爷们,你们没看到他一个人在里面吗?去帮忙啊!”
护卫们急忙冲进人群,弗洛里安喊住了其中一个,说:“你带着文件去阿克苏姆领主府邸,告诉他们领主有人在虐待贵族,挑战教廷权威,请他派人制止!”
他望着队伍前面那个骑着大马的骑士,决定亲自去会一会他。
加尔文早就察觉了后面队伍的骚动,但他懒得管。他现在抱上了埃德蒙代理主教的大腿,对方承诺会带他登上“诺亚”。
从埃德蒙问他要两个下三滥的骑士看守开始,加尔文就知道埃德蒙想整拉维恩,他想巴结都来不及!自然就顺水推舟了。再说了,领主都如此大公无私地不管自己儿子了,他瞎操什么心。
忽然,队伍前方不动了。加尔文勒住马,发现是被一个看着脸生的蓝眼睛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你是谁?”加尔文说,“让开,别挡道。”
弗洛里安没有让开,倨傲地说:“我是弗洛里安·斯特拉瑟。从中央城邦来的。身后那辆囚车里关着的人,在中央城邦的正式调令送达之前,他仍然是阿克苏姆家族的二少爷。”
加尔文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斯特拉瑟家族?调令?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斯特拉瑟家的人,来灰港做什么?”加尔文低声自言自语,在听到对方是斯特拉瑟家族的人时,他已经在打退堂鼓了,但又不想在手下人面前显得过于无能,只能在原地僵持着。
“送调令。”弗洛里安说,“拉维恩·阿克苏姆的案子,未来将移交中央城邦审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包括灰港的司祭厅。”
加尔文嚅嗫着说:“您,您带了文件吗?”
“真的有,你敢接吗?”弗洛里安说。
加尔文愣住了,他确实不敢,以他目前的级别根本也没资格接这个。
加尔文看了一眼后方混乱的囚车,斯特拉瑟的家丁已经把囚车围起来了。
“……都停下。加尔文说,“今天先到这里,收队!把人带回去。”
“带去哪里?”弗洛里安没有让路,“牢房吗?你看到他身上的伤没有?”
“灰港自然有灰港的规矩,弗洛里安先生。”一个听不出情绪又足够礼貌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