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里安转过头,只见埃德蒙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即使升为代理主教,他还是很低调地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修士袍。
“囚犯自然是要回到牢房里的。”埃德蒙说。
“他现在还不是囚犯。”弗洛里安说,“此案已决定移交中央城邦审理。在调令正式生效之前,拉维恩·阿克苏姆仍然是神眷者,是贵族成员。”
埃德蒙看着弗洛里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很遗憾,弗洛里安先生,此案在移交之前,还需要对另一项指控进行单独调查。”
“什么指控?”
“拉维恩·阿克苏姆涉嫌谋杀两位骑士团成员。”埃德蒙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在关押期间,就在昨天晚上,他袭击了两名看守他的骑士,造成一死一伤。”
“你们什么时候对一个骑士的命这么看中了?”弗洛里安笑了一下,“平常死了那么多人没见你们这么上心。”
埃德蒙不为所动:“弗洛里安先生久居中央城邦,对灰港的现状不太了解。灰港的治安一直是骑士团在维持,殉职的守卫应当得到公正的对待。”
他对加尔文说了句“带回去吧,送医疗室处理伤口。等伤情稳定之后,再送回地牢”。加尔文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弗洛里安站在原地,他无法再要求什么了。扬站在囚车旁边,他的手臂还在流血,正沿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埃德蒙的背影,目光里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扬……”拉维恩的声音从囚车里传来,带着恳求,“我没事,你先跟他们走。”
扬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依然跟着囚车,步伐坚定,大有跟着他一路走回牢房的势头。
“我担心还有人想朝你扔石头。”扬故意不去看拉维恩,非常固执地说,“我必须确保你回到安全的地方才能放心,你不用再劝我了。”
周围的人还在发出咒骂,但扬完全不为所动,只是专注地走在囚车旁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人群。
拉维恩看着扬,看着他倔强地挡在他和那些激愤的人群之间。而他身后的一切,那些喧哗和窃窃私语,全都模糊成了一种无意义的虚空,从他鼓胀的耳膜掠过又极速弹开。
他是真的想要保护他。
“……你这个傻子。”他低声说。
扬应该是听见了,但没接话。
趁着没人注意,拉维恩想起了什么,低声对扬说:“你提醒莉莉丝他们,营救莉娜不要轻举妄动。埃德蒙设了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那个通道或许已经不再安全。”
“知道了。”扬说,“莉莉丝会见机行事,你不要担心。”他一路跟着囚车走回教堂,跟到没办法再往前,终于在广场边缘停了下来。
“嗯,我觉得还是和你一起进去比较好。”扬说。
“……什,什么?”拉维恩还没想明白扬这句话的意思,埃德蒙已经走过来,目光落在扬身上,认出了他——是上次陪拉维恩参观方舟的那个哑巴情人。
“哑巴配瘸子,”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下真是天生一对了。”
话音刚落,拉维恩心道不好,扬先是猛地朝拉维恩的腿看去,发现右腿确实有些异常,脚尖只是虚虚地点着地面,像是无法承力,只是因为双手被强硬地固定在上方的铁栏上才得以勉强站立。
扬发出一声沉重的呼吸,然后他的拳头已经出去了,直接砸在埃德蒙的脸上。埃德蒙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神眷者的哑巴狗,也会咬人啊。”他说,“但袭击代理主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加尔文!把这位先生也带进去,和他的宝贝少爷关在一起。”
加尔文却很会审时度势,此时面露难色,凑近了轻声在埃德蒙耳边说:“这人跟着斯特拉瑟家的人来的,就这么抓了,会不会……”
埃德蒙刚想开口斥责加尔文,就在这时,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被一阵忽然炸响的刺耳呲啦声震得头皮发麻。
这个声音来自教堂的顶端,那个隐藏的高倍率扩声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