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团对于锅底的了解太少，如果强攻，大概还是会选择原来的入口。扬看了一下时间，是9点50分，再过10分钟就是换防时间。加尔文大概率会选在换防之后动手，因为那时候守卫的注意力最分散，锅底的人也会默认那个时间段比较安全。

他加快了脚步。

到了。

推开门的时候，莉莉丝正在分类一些晒干的药草，旁边站着莱昂和怀恩，还有几个帮手和庇斯卡组织的成员。

推门的动静太大，所有人都抬起了头。莱昂看到扬，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你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扬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没有艾娃。

“没时间说了。”扬把一卷地图塞进莱昂手里，“骑士团今晚攻入锅底，大概率使用炸药。拿着这张地图现在就走，找13号线，图纸上有标记。”

“好！”莱昂看了看地图，心里有了底，说：“我知道怎么走，没想到——’

“艾娃呢？”扬打断他说。

“她不在。”莉莉丝说，“她说要去检查东侧那台空气循环机器，已经去了一会儿了。”

扬没有犹豫。他转身揽过拉维恩，在他的嘴唇上快速落下一吻：“你跟着他们一起走，我去找艾娃。”

“好，注意安全。”拉维恩说。

扬已经冲了出去。

距离十点还有四分钟。

扬在狭窄的地下通道中飞速穿行，他对锅底的道路非常熟悉，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那台空气循环机器立在旧通风井的侧面。艾娃蹲在它旁边，面板和零件已经拆开，在地上摊开一片。

听到脚步声，艾娃有点迟钝地转过头。

“扬？你怎么来了？——我好困，正好一路回去。”她看到扬的神情，“怎么了？”

“来不及解释了。”扬说，“快走！”

艾娃什么都没问，战友间坚定的信任让她直接抓起那只工具箱就往通道方向跑。盖子没来得及合上，螺丝刀和扳手在里面哐当作响，她一边跑一边用手肘用力压下了箱盖，咔嗒一声扣紧。

他们跑过地下森林，暖红色的生长灯在他们头顶一排排掠过，成为模糊的光影。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

扬拉着艾娃冲过那道门框，余光瞥见身后的通道深处，尘土正从顶部簌簌落下，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正在加速的气流从身后追过来。

砰——！

强烈的爆炸巨响追上了他们。冲击波像海啸卷起的巨浪狠狠拍在扬的后背，把他整个人弹飞了出去。他在地上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面朝下趴在一片碎石中。

什么都听不见，灯灭了，视野一片漆黑。尘土从顶部簌簌坠落，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往下流，是血。

艾娃呢？！艾娃怎么样了？！

他撑起手臂，试图在黑暗中摸索，他张开嘴喊她的名字，但耳朵里还是那种尖锐嗡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黑暗里，一只手摸索着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扬的手臂，指甲掐着他的肉，力气很大地发抖。

劫后余生，对面的人仍在剧烈地喘息，没有说出一个字。

“艾娃！”扬喊了出来，这次他听见自己那不成调的声音了，“还能走吗？”

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艾娃还是没有说话。黑暗中，扬只能感受到那只手依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她的呼吸声很重，但她就是不开口。

扬的心沉了下去。他想她可能是被吓傻了，那种冲击，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回过神来。他撑起身体，准备顺势把她背起来。

“……能。”

那只手忽然收得更紧了。艾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颤抖却坚定。她借着扬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很快，她松开了扬的手臂，自己站直了身体。

“我可以自己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