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恩很快辨认出了那个声音。
“莉迪亚?”
“二少爷,好久不见。”莉迪亚笑眯眯地说,她优雅地掀起兜帽,露出洋娃娃一般可爱的脸颊,另一只手提起斗篷的裙摆,极其标准地对着拉维恩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没想到会是你,莉迪亚,晚上好。”拉维恩说,“阿克塞尔的葬礼后,我就没有了你的消息,你最近还好吗?”
“和在治疗间里的日子相比都不算特别差。”莉迪亚说,“葬礼那天,我被当成疯子送去了药剂师的治疗间,他们给我注射了一种镇定剂,我在那里待了大概两个月才被放出来。”
“期间,我听说大少爷取消了我在‘永恒之床’上的床位,那是父亲为了我专门定制的。”
“我对此感到遗憾,莉迪亚。”拉维恩说。
她还是笑着,可是表情变得有些阴森:“二少爷,我只不过是想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你会帮我的,对吗?”
看台上的寒风贴着脸吹过,莉迪亚静静站在拉维恩下两个台阶的地方,仰着脸看他。
拉维恩说:“这是你这次找到我的原因?但我现在自身难保,你不能指望我去做一些我办不到的事。况且现在‘诺亚’只听从塞拉芬一个人的旨意。”
“你不想救你的哥哥达米安了吗?”莉迪亚歪着头说,“还有你那个骑士的妹妹。我所掌握的消息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骑士团是我父亲的旧部,我在那里有数不清的眼线。”
拉维恩的目光收紧了一瞬:“你想要我做什么?”
莉迪亚捂着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二少爷,很简单,我们推您重新上位,阿克苏姆家族在贵族之中还是很有号召力的,至于塞拉芬的那条狗,他骗了我一次,就不会再有好下场。”
“埃德蒙?杀死他一个人没有用。况且我对成为贵族们的头儿,对登上那艘船都没有兴趣。”
“我当然知道二少爷对那艘船没有兴趣,”莉迪亚说,“这才是我选择您,而不是选择您哥哥的原因。”
“哦?”拉维恩了然道,“所以你还有别的目的。我猜,‘诺亚’启航后,谁来做那个领航员呢?”
“自然是我。”莉迪亚倨傲地说,“我的父亲就是最优秀的骑士统领,作为他的女儿,我认为我有这个资格。”
“我也这么认为。”拉维恩说。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莉迪亚,伸出手,“合作愉快。”
莉迪亚伸手碰了一下拉维恩的指尖。
“我的荣幸,拉维恩少爷。”
拉维恩先行离开,莉迪亚还在原地站了很久。随从从角落闪出,说:“二少爷没有看到那束花。”
“他不会注意到的。”莉迪亚说。她向上走,精致的小羊皮鞋底碾过地上那束洁白的马蹄莲,“相比于背叛,我果然还是更加无法忍受欺骗。”
几乎是同一时刻,锅底13号线一处地图上新标注出来的出口,位于圣碑教堂附近的一处磨坊附近,覆着枯草的木板从内侧被推开。一只手探了出来。
伪装过的艾娃观察四周的情况,确认无人后掀开顶盖,爬了出来。
圣碑广场上人来人往,人们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边缘的普通妇人。她在圣碑教堂广场边缘驻足良久,仰头看着中央十字架上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流浪的手风琴艺人注意到了这个人,出于某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原因,他主动上前打招呼道:“小姐,您认识上面那个人吗?”
无人回应。
那个人始终一动不动。
流浪艺人很少主动这样与人搭话,此刻无人搭理,他局促地按动琴键,一边低声说:“您最好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骑士团的人一直在附近巡逻,这会儿应该又要过来了。我想……他们或许是在蹲人。”
那个女人终于有了反应,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栏杆上坐着的艺人。
那是一张陌生又平凡的脸,艺人在这个广场边表演了很多年,从没见过这个女人。此时此刻,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艺人却觉得她看起来悲伤极了。
“谢谢,”女人说,“我很快就走了。”
她嘴上说着要走,脚步却像黏在地上。风从她身侧吹过,吹起她破旧衣摆上的补丁。手风琴手觉得她随时可能在这场风中坠落。
“那个,等一下!”艺人的手按在琴键上,“您想要听什么音乐吗?我可以现场演奏——想听多久都行!”
女人的眼眸闪动。
“您真是个好人。我……我可以点一首灰港小调吗?小的时候,这是他教我唱的第一首歌。”
“没问题,女士。”艺人低下头,灵巧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简单的复调从共鸣腔中流出,萦绕,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