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从前，她取得了任何一点小小的成就都会在维克多面前炫耀一番，老父亲也会将女儿天上地下一阵吹捧。

玻璃前窗映出艾娃孤独的倒影，她想起自己也再没有可以炫耀的人了。

维克多确认死亡，鸮和奥布里则不知所踪——爆炸发生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场爆炸案中死去的人太多了。庇斯卡的核心成员虽然大部分得以保留，但整体损失惨重。

刚撤入13号区的那段时间，就连莉莉丝都显得很消沉。所有的努力和建造，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生活，都在爆炸中化为乌有。

可是没有退路了。

按照S图纸上的规划，眼前这条铁路会有几十条支线，贯穿锅底的不同分区。骑士团炸毁的是部分居住区和种植区，而他们现在的区域属于总控制区——类似于建筑的核心筒，层层往下分布着不同的设备间、仓库和备用机房。

眼下最亟需解决的是粮食问题。扬带来的钱是够的，但灰港市面上能买到的粮食少得可怜，尤其是今年，运粮船频频空船回港，据说产粮区的收成也在逐年下降。就算侥幸买到了粮食，还要想办法偷偷运进来。绕开骑士团的搜查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是需要自力更生。

根据图纸，在这条铁路延伸出去很远的一个地方，莱昂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可能已经出了灰港城的范围很远——那里还规划了一大片种植区域。如果能把那片区域恢复起来，粮食问题就有望解决了。扬原本准备和莱昂先去徒步探索一番，被艾娃拦住了。

“图纸上只有这一条铁路通往那里，”艾娃当时指着图纸上那条孤零零的线路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先修好这辆列车，再乘车前往。徒步的话，一来一回太耗时，而且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情况，连撤退的手段都没有。”

如今车修好了。扬准备明天一早出发。但在出发之前，他要再上去见拉维恩一面。

地上的世界下着瓢泼大雨，街道上已经积起了一层浑水。扬披着油布，走进灯光昏暗的小旅馆，正好与穿着斗篷的莉迪亚一行人擦肩而过，对方没有什么情绪地扫过他，随后带着随从消失在雨幕中。

扬推开房门。

拉维恩坐在桌前，抬起头来。“莉迪亚他们刚走。”他说。

“看到了。”扬收拢油布随手放在一边，走到桌边坐下：“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推你出去？”

“大概是下个月，还在计划，但是莉迪亚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拉维恩说，“我今天还听说了几件有趣的事情，说出来你都会觉得荒谬。”

他举起水杯喝了一口。

“因为教廷规定抽中了就无法取消。有人害怕了，反悔了，就在黑市上偷偷售卖自己抽中的‘永恒之床’床位——价格是一百个金币。中间商是加尔文的某个下属，他抽了三成，总价变成了一百三十个金币。”

扬问：“有人买吗？”

“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都可以变成生意。”拉维恩眉间轻拧，“名额倒卖，信仰标价——塞拉芬还没走，祂的‘神国’就已经开始腐烂了。他把他们当成火下的木柴，可是木柴也不是全无想法，他太自负了。”

扬看出来拉维恩的情绪不高。

“心情不好？”扬伸过去握住拉维恩的手，“发现你想要帮扶的，其实都是一群品德不高，意志不坚定，并且还精于算计的人。”

“嗯？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拉维恩笑了，“我们也在算计不是吗？不要用过高的道德标准要求别人，你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棒的事情就行。”

扬已经走到拉维恩的旁边，蹲下身，头靠在拉维恩的腿上。拉维恩揉了揉扬的头发。

“我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大手环住拉维恩的腰，扬仰头看他。“那现在想明白了吗？”

拉维恩摇了摇头：“有点复杂。”他看向扬，感受到某人的指腹正轻轻揉捏着他腰间的软肉，“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带你去散散心怎么样？”扬说，“你可以明天再和我说你烦恼的事。”

“去哪……里？扬！”拉维恩羞赧地想要起身，这人总是不提前通知就开始。

他被扬按住胯骨动弹不得。

“放松。”扬抬起头，手没闲着，“很久没有为二少爷服务过了。”

“我没有说让你！！……”

“我想让你舒服。”扬的声音模模糊糊，而拉维恩只能无助地抓住扶手，呼吸急促。扬反过来覆在拉维恩的手背，抓紧了。

窗外的雨沿着窗户流成小河，隔着玻璃，连成不怎么暧昧的水声。拉维恩坐在扬的身上，旅馆的床有点小，稍微动一动就只呀作响。拉维恩不想发出声音，扬就忍耐着，顺着他慢慢地动。但毕竟还是运动，两个人身上很快都变得汗津津的。

如果外面吵些就好了，扬想，拉维恩这么要面子……

老天似乎是听到了扬的心声，送来了一阵滚雷。剧烈的震颤中，他们十指紧握，拉维恩俯下身，在扬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再说一遍。”

他们接吻。

“我爱你。”拉维恩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