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轻慢,如此敷衍……
“原来如此,”拉维恩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主教大人为信仰、为灰港操劳至此,实在令人感佩。是我考虑不周,未能体恤。既然如此,不便打扰,愿主教大人早日安康。”
他礼节周到地颔首,不再看那教士一眼,转身离开。他的姿态依旧维持着贵族特有的那种从容,仿佛刚才那略带失礼的追问从未发生。
只有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扬,看见了他转身瞬间,脸上一闪而过的那种难堪的表情。
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握紧了拳头,他想揍刚才那个似乎把一张假笑焊死在脸上的男人。
“扬,走了。”拉维恩说,他的步伐变得很快。
可以揍人,但不是现在。
“来了!”扬提脚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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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塞拉芬那扇紧闭的门前离开后,拉维恩一路沉默。他们穿过教堂的南广场,不远处,大概是广场边缘响起了手风琴的声音,演奏的是一首在灰港地区广为传颂的圣歌。
暮色中,两人匆匆走过,袍角带起一阵风,受惊的鸽群呼啦一下飞起。拉维恩的脸淹没在黯淡的灰蓝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走得不快,但背挺得笔直。
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视线却始终追随着拉维恩的背影,他们经过了那个演奏手风琴的民间艺人,面前摆了一个纸盒子,里面没有一个子儿。
“想听什么?”拉维恩忽然停住了,转头问扬,“我请你听。”
“恩,那就……来首《灰港小调》吧。”扬差点没刹住,说,“上次在码头听了一次,我差点忘了它真正的旋律是什么了。”
拉维恩点点头,没说什么,弯腰在那个空荡荡的纸箱里放入一枚银币。艺人原本斜坐在栏杆上,看清后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麻烦您,拉一首《灰港小调》。”拉维恩说。
“好嘞!”艺人重新调整好坐姿,手指搭在了琴键上。
悠扬的、带着独特嗡鸣的手风琴声,再次在渐浓的夜色中流淌开来。
周遭亮起独属于中央城区的明亮灯火。
扬靠着旁边的灯柱,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有些沙哑的歌声与手风琴苍凉的音色结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小小帆船,漂呀漂,
穿过灰雾,去找太阳的家……”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拉维恩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
“哼着玩的,” 扬说,“我不会唱歌。”
“在调上。”拉维恩说,“我刚刚在想,这首歌里,‘太阳的家’到底是在哪儿呢?”
扬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广场另一头的灯火。
“大概是你们那艘船要去的地方吧,”扬抱着臂,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总之不在灰港。”
下一秒,手风琴拉完了最后一个长长的、带着嗡鸣的颤音,广场上一时变得很静很静。
在这突兀的、琴声骤歇的寂静中,拉维恩开口了。
“我答应你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