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拉维恩的意料,达米安一反常态没有发怒,他慢慢直起身,脸上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消失了。
他弯腰抱起狗,没再看拉维恩一眼,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拉维恩的手掌松开,又握紧。他不明白达米安为什么不打回来,他们之间一向有来有回,通常是达米安外放的情绪和拉维恩的消极抵抗,但这次只有拉维恩送出了拳头。
没有实际上挨那么一下,拉维恩的胸口竟然觉得有点堵。
走到大门附近,他看到管家正在吩咐佣人一些话,表情严肃,他看到了拉维恩,遥遥鞠躬致意。一些人拿着水桶等工具往楼上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渐凉的晚风夹带着淡淡海港的气息扑面而来,在高高的台阶上,他看到了坐在那里等待他的扬。
扬站起身。他没带面罩,穿着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拉维恩送他的那双靴子,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你怎么在这儿?”拉维恩问。
“在等你。”扬说,“你今天还好吗?你哥哥……有没有为难你?”
他没有第一时间和他说职位的事情。
拉维恩的心里更不舒服了,他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地问道:“塞拉芬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
“嗯,他给了我一个名额。”扬说,“一个骑士团预备役的名额,明天就去报道。
“所以我明天,不会去教堂了。”
拉维恩心里五味杂陈,他瞬间明白了达米安急着过来嘲笑他的原因。达米安是个对忠心非常看重的人,lien之所以这么受他宠爱,很大原因就是它对达米安的迷恋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但达米安很享受这种感觉。在他眼里,扬作为拉维恩的“东西”,竟然在短短的几周就转头上了塞拉芬的船。
他在嘲笑拉维恩看人的眼光很差。
“他给你,你就要了?你没有拒绝吗?”
“我不能拒绝。”扬说。
“你不能拒绝?”拉维恩重复了一遍,“他凭什么?你又凭什么不能拒绝?骑士团算什么?扬,你想要什么?地位?体面?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
最后那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带着拉维恩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那种属于贵族的傲慢与急切。
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扬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不起。”拉维恩说,“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拉维恩,你什么都没做错。”扬说,“但我需要这样一个职位。”
“原因?”拉维恩说,“告诉我。我们不是才说好了要一起……一起掀翻桌子,你现在过来告诉我,说你不干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一个帮助你往上爬的跳板?还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朋友”?
扬偏头避开了拉维恩过于灼人的视线,看向城中央顶端,那颗耀眼的蓝色的星星。
“拉维恩,你能给我的东西,和塞拉芬主教能给的,不一样。”
拉维恩耳朵里的嗡嗡声变得很大。才过了一天而已!他想抓住扬的肩膀质问,但扬已经主动后退了半步。
“天黑了,少爷早些回去吧。”
他转身,沿着那条灯火辉煌的中央街道,快步离开。他的步伐过于迅速而坚决,以至于拉维恩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站在原地,被一阵莫名其妙出现的风给吹了个哆嗦,旋即,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潮湿泥土的味道,这是即将下雨的信号。
为什么偏偏是骑士团?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可能让他全身的寒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扬,他想直接向阿克塞尔复仇!利用骑士团的身份接近,然后……可阿克塞尔是什么人?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连达米安都要忌惮三分!塞拉芬又是什么人?他会白白给人好处?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自/杀!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不能让扬这么做!绝对不行!
“扬!等一下!”拉维恩猛地回过神,嘶吼出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几乎是从台阶上跳了下去,朝着扬消失的方向追去。
外袍跑掉了,潮湿的夜风灌进喉咙。
然而,就在他刚冲出宅邸的范围,踏上中央大道时,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从身后迅速逼近。
昆西率先跑到了拉维恩的面前,拦住了他。
“二少爷,请您跟我们回去。”尽职的卫队长说,“药剂师那边关于您这次身体健康问题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少爷要求您立刻返回房间休息。”
“让开昆西!我有急事!等我回来再说。”拉维恩试图从旁边冲过去,但两侧的守卫立刻挪动脚步,再次封死了他的去路。
抱歉,二少爷。”昆西说,“这是大少爷的命令,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大雨毫无预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所有人的肩和头发。昆西手忙脚乱地给拉维恩打伞,几乎是半拖拽地把拉维恩带回了大厅。拉维恩浑身滚烫,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那就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