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们纷纷退让，有的手上拿着泥工刀，有的拿着桶。

“这是在做什么？”是昆西的声音。

“卫队长，是大少爷的命令，他让我们，在他的卧室里……”

“卧室里干什么？！”

“砌墙，卫队长。”那个仆人抖抖缩缩地说，“大少爷让我们砌墙。”

“砌墙？现在？？”

太多混乱的骚动声冲入拉维恩的耳朵，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达米安为什么做这件事。是为了堵住那扇门。

那扇隐蔽的，连接着两兄弟卧室的秘密小门。

一声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溢了出来。

起初只是几声气音，到后来几乎无法控制，笑声逐渐变大，混合着窗外的雨声，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二少爷……”昆西还想伸手去扶——

“滚。”

他甩开了昆西试图搀扶的手，摇摇晃晃地往上走，然而，剧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视野开始旋转、模糊。

他直直地往后倒去。

.

“名单给我。”达米安吩咐道。

隔壁，他弟弟的房间刚结束了一场紧急的治疗。纷乱的脚步声与药剂瓶轻微的碰撞，混合了昂贵药剂的特殊气味，仿佛还残留在这条走廊。药剂师说这是一场“异常凶猛”的高烧。

药剂师的原话是：“那种血脉波动的迹象……加速了，像是被什么外来的东西强行激发了一样。这……不在我们之前的预估范围内。”

这种“异常”，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原本，按照他预计的发展，这次病发起码要在他们登船以后——在漫长航行的某个时间点，才会缓慢而“自然”地显现。届时所有人都躺在长眠柜里——包括领主，没人会在意那一点血脉的褪行会对这艘船的航行造成什么影响，而现在。

达米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他内心那架精密的天平被打乱时，流露出的失衡。他一目十行地在那个名单上扫描。

“姓名……年龄……匹配度……”

他的视线在某一栏停下。

姓名：莉娜（无姓氏）

年龄：10岁

住址：码头（流动）

匹配度：87.3%

注：初步活体反应测试，需进一步观察。

达米安的身体缓缓向后靠，他举起那份名单，仰着头，仿佛要把那张纸盯破了。

这原本是他为以后准备的。

良久，他终于开口。

“昆西。”

“在！”一直静立在书桌一侧的卫队长走上前去。

达米安的指尖敲了敲名单上那个名字。

“把这个女孩带来。要安静。”他沉吟了片刻，“我明天必须启程返回中央城邦，在这期间，不要让她死了。”

“是！”

“还有，去查一下塞拉芬最近在做什么。”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窗外渐沥的雨声。昆西退了出去，达米安疲惫地站起身，走回卧室。原本一片狼藉的卧室早已被打扫干净，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发泄情绪，任意妄为。

在最后一刻，他下令让人把那堵刚建好的墙拆了，恢复原状。

黑暗中，他坐在床沿，默默凝视着那个柜子。

“妈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不远处，床头柜上，露西娅的照片静静放在那里，她看起来那么年轻，目光没有望向镜头。

她永远不会回答了，也不会听见此刻房间里被刻意压低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