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街区,铁骑巷17-3。
窄门从里面拉开,莉娜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
“谁啊大清早的……”
话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哥哥扬,此刻就站在门外。与她此刻的状态截然不同,扬的脸上带着一种……莉娜搜肠刮肚才想到了一个词——神清气爽?
不对劲。
“哥?”莉娜上下打量着扬,“你昨晚没回来,是又睡在骑兵营的马厩吗?让我闻闻,”她凑近了一点,“你身上……有股味儿。”
扬:“别乱说,不可能。”
莉娜摇摇头:“你是睡在草丛里,还是郊外?”
没有汗味,她哥绝对洗过澡。
莉娜像小狗一样在扬身边闻来闻去。他身上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种气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嗯,很“滋润”。莉娜脑子里冒出这个奇怪的词。
难道他昨晚“开荤”去了?
这个认知让莉娜简直想立刻往后跳离扬三米远。在锅底生活多年,每天夜里此起彼伏的呻/吟,让她早就对男女之间那点事见怪不怪了。但发生在自己哥哥身上,尤其是从来没在这方面表现出任何兴趣的哥哥身上,就足够让她惊掉下巴。
“那个,哥。”莉娜眼神飘忽,尴尬地说,“你注意安全。”
扬显然听懂了,嘴角那点餍足的笑意僵了僵,旋即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骂道:“……少胡说八道,狗鼻子。赶紧,去换身利索点的衣服,跟我走。”
莉娜扶着头:“走?现在?去哪儿?”
扬说:“去个能让你识字的地方。”
“识、识字?!”莉娜愣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这个消息里面的信息。看到扬确定的笑容,她猛地跳起来,差点碰到门框。
“真的吗?我能学识字了?!”
“嗯,真的。”扬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愧疚感又浮上心头。正如艾娃所说。他之前从来没有问过莉娜她想不想。
现在他知道了。
他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三天你需要先住在艾娃家,就是教你识字的那个人,她家就在这附近。我这几天不会回来,等到下周……”他的表情变得温柔,“我们就搬家。”
“又要搬家?!”莉娜的欢乐劲就此停止。她对“搬家”这件事并不陌生,但那通常意味着他们家有了麻烦事,需要躲去哪儿避避风头。
莉娜小声地问:“这次又是为什么?我们才来这里没多久……”
“嗯……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扬说,“可能因为你哥哥有人养了吧。”
莉娜:“……”
一切都有了解释!因为有人养了,所以才有钱搬家,才送她去识字,所以才夜不归宿还把自己洗得香喷喷?
短短几天,哥哥就在骑士团学坏了!
莉娜看着扬,眼神复杂极了,脸上就差写着“我哥居然是这样的人”了。
扬有些哭笑不得,他没解释,从口袋里摸出笔和一个折成豆腐块的牛皮纸袋。他蹲下身,就着门框,在上面快速写下几个字,又折了起来,塞进莉娜手心。
“听着,莉娜,”他抬起头看着妹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你找不到我,就去这个地址,找住在这里的人,他会帮你。”
莉娜看不懂上面的字,本能有些不安。
“你这几天是要去做什么吗?”
“嗯,算是骑士团训练的一部分。”扬说,“主要是一些维持秩序的任务。”
他靠在门边等待。莉娜套上外出的宽大背心,挎上那个缝了一百次的斜挎包,走到门边时,踢了踢她哥的后脚跟。
“走吧,哥。”
.
拉维恩今天的日程表上大概有七八项事务。
与港口代表会面,商议新季度泊位费;审阅家族在第三街区的房产租赁账目;安排新一批的永恒之床的试躺并签字……现在,他就坐在谈判桌上,神游。等着对面代表喋喋不休结束。
窗外偶尔传来货轮的汽笛声,还有工人的号子。
“……码头是灰港经济的命脉!是用我们这些工人的血汗扛起来的!神眷者先生,您看看霍克家的船队是怎么压榨人的!……
“工钱一拖再拖,受伤了就像破布一样丢开!码头工会不是摆设,我们要求公正的对待,要求霍克家遵守约定!否则下一次停工的就不止一个泊位!”
码头工人代表情绪激动,说到最后,甚至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全场寂静。拉维恩的视线终于聚焦到代表脸上,那是一张风吹日晒的脸。
你说得没错,他想,霍克家根本就不会在乎你们的死活,那个老霍克现在正忙着为他的大儿子卢卡斯凑床位费。
在那些人眼里,码头上扛大包的工人,和仓库里堆积的货物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可以计算与消耗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