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来通知你们一个结果。”拉维恩说。他站起身,平静地宣布,“教廷与霍克家商谈的结果,是维持去年的税费不变,但需要加收一个点的‘码头设施维护费’。”
他看了一眼代表们,有几个人的表情惊喜,似乎对于“维持不变”已经很满意。
拉维恩继续说:“至于霍克家违反协约的具体处罚,将由码头管理委员会另行审议,结果会公示。”
他走出了商谈室,把闹哄哄的声音关在身后。
再怎么商议,情况也不会有所变化。工人们或许能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但那些人总有办法再从别的地方压榨回来。
拉维恩有点烦闷地捏了捏眉心。
塞拉芬为什么安排他做这些事?
他明知道这些事——周旋在贪婪的商人与愤怒的工人之间,计算每一个铜板的得失,看着底层的人在泥泞中挣扎……明知道这些事会持续地折磨他,折磨他那点可笑的“良心”。
但事情还是一件接一件。
难道是为了锻炼他的心肠?好让那颗心变得更硬,更好接他的班吗?!
拉维恩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能让怒意表现在脸上。
一旁是走廊的窗户。窗外是灰港高低错落的屋顶,更远处是雾气朦胧的海面,圣碑教堂耸立在中间,拉维恩凝视着那颗巨大的蓝色星星。
三天后,那里会燃起另一种火焰。
莉莉丝……那个能用指尖旋转硬币的女孩,就要在整个灰港都欢庆仲夏日的夜晚之前,被焚毁在广场上。
然后大家会在广场上载歌载舞,欢呼着,感恩神的眷顾。
拉维恩的心里蠢蠢欲动着一种破坏欲。是啊,他也成为了系统里的一颗螺丝钉,只能眼睁睁看着莉莉丝被烧死。
或许应该做点什么来打破眼前的逻辑,哪怕只是向这台可怕机器扔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也行。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纾解。
“大人?”助手见他停下,小心地提醒,“下一项日程是关于第三街区房产的审计,负责人已经在小会议室等候了。”
“知道了。”拉维恩说。他迈开步子,又停了下来。
“永恒之床的试躺安排,名单给我。”
助手立刻递上另一份文件。拉维恩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人名,职务,计划安排的试躺批次和时间……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某个名字上。
阿克塞尔。名单上,他被安排在第一批试躺,时间就在明天。
“我需要调整一下顺序。”拉维恩说。
“把阿克塞尔统领,调整到最后一批。”他顿了顿,“也就是,十天之后。不用征询意见,我会亲自和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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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在绿庭外时,第二街区的灯几乎都灭了。
半个小时前,车夫询问他是否要回阿克苏姆府邸时,他本来想说回,但一开口又说成了“回绿庭”。
反正去哪里过夜都一样,在阿克苏姆府,除了达米安,无人在意他有没有回家。
他疲惫地走下马车,走上台阶,看到了在阴影里等待着的扬。
“你怎么才回来?”扬半倚着扶手,姿态放松。看到他时,眼睛亮了。
“有事?”
拉维恩想去掏钥匙,手在口袋里摸索的时候,先是摸到了另一把。
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也没说今天会过来。”拉维恩说,他走上前,掏出正确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扬说:“我明后天都不来了。”
“随你。”拉维恩说。
扬跟着他进了屋,反手关上门。
咔嗒声落下的瞬间,谁都没想去开灯的事。黑暗中,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拉维恩被一股力量抵在了门板上,下一秒,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很好,拉维恩想,这或许是真正有效的“纾解”。
肩胛骨那里压着疼,可扬的手紧紧扣着他的肩膀,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只有味觉是灵敏的,湿的,热的。
好难过,拉维恩攀着扬的前襟。
他不是已经不再孤独了吗?
既然那么多无法说出口,那就撕烂他,弄坏他,让这具身体来承受疼痛,只要别让他的脑子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