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群在教堂的尖顶附近盘桓。

前骑士统领阿克塞尔的葬礼排面极大，可以说极其奢华。

骑士团全员披甲列队，马蹄上裹着黑纱。几个骑士抬着由黑檀木打造的棺椁，从统领的宅邸出发，一路护送至圣碑教堂。

一路上，队伍周围的人头攒动。棺椁上覆深紫色天鹅绒布偶尔被风吹动，拂过阿克塞尔的女儿莉迪亚罩着黑纱、面无表情的脸。

前来参加葬礼的贵族们早已在教堂等候多时，棺椁在唱诗班的《永恒安息》歌声中，缓缓落入摆满了白色百合与紫罗兰的祭台中央，司祭厅大概准备了几百只蜡烛，同时燃烧的时候烟雾缭绕，呛得里面的人连连咳嗽。

拉维恩站在达米安身侧，穿着黑色礼服，神情麻木地听着唱诗班开始吟唱另一首《震怒之日》。

“Dies ir?, dies illa.

Solvet s?clum in favilla.”[1]

审判之日，怒火之日，世界将化为灰烬……

原本他的眼神一直无法聚焦，直到他看见棺椁旁边一小簇不起眼的铃兰。

“拉维恩，我只希望你能高兴。”扬从身后拿出一束铃兰。

痛苦来得毫无预兆，拉维恩感到掌心已经恢复的圣痕变得灼烧，视线忽然之间就被水雾笼罩了。

“弟弟，装装样子就行了，”达米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嘲笑道，他递过来一张手帕，“眼泪擦一下。阿克塞尔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估计要吓得从棺材里站起来。”

拉维恩冷冷地说：“葬礼结束后，我要亲自去一趟中央城邦。”

达米安的手一僵，随后说：“随你，需要我陪你去吗？”

这句话像是对着空气说的，拉维恩又不说话了。达米安也不恼，他这几天的心情一直很好，反正拉维恩一直是这个脾气。

唱诗班的歌声结束了，司祭走上前去，开始读准备好的悼词。

下面的人各怀心思，在他们身后，埃德蒙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兄弟二人。

达米安现在就像只摇尾巴讨骨头吃的狗，而拉维恩满眼不耐，只想一脚把狗踢开。埃德蒙想，还真是偏心啊，达米安——他很难不注意到拉维恩掌心偶尔露出的鲜红。

埃德蒙无所谓地笑了笑，这种程度的打击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拉维恩其实前天才从昏迷中醒来。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绿庭，他自己的房间。不远处的书桌前坐着一个人，他以为是扬。但那个人站起来走到他床边时，他才看清那张脸。

达米安。

“你醒了。”达米安看起来心情不错，“祝贺你，我亲爱的弟弟。你再也不用因为自己的圣痕褪行而感到羞耻了。你痊愈了。”

拉维恩把右手抬起来，他看着掌心，鲜红的圣痕从掌根延伸到指尖，红得刺眼，瞬间气急攻心：“你对我做了什么？”

达米安说：“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手术，每个人身上抽了点血，再处理一下。”

“……你杀了那孩子？”

达米安做了一个双手投降的手势，说：“我向天发誓，我没有。她还活着，那些孩子都被我放掉了，你可以随便去问。”

拉维恩艰难地坐起身，达米安伸手想扶，但被拉维恩拒绝了——这么异常的热情，在拉维恩看来就是心里有鬼。他独自撑着床沿坐起，说：“你会有这么好心？我睡了多久，扬呢？”

“五天。”达米安说，“至于你的那个骑士……”

看达米安的表情，后一个问题似乎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拉维恩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别把我想得太坏，老弟，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天给你治疗完毕后，我就送你回来，结果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来开门，于是我只好让昆西找人来撬了锁——别生气，我想你大概不愿意回阿克苏姆府。但进来后，绿庭里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我猜测他大概是，跑了？”

“他不可能。”拉维恩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激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抱歉，我做出这样的推测，是因为我看了那些信。”达米安说，“露西娅似乎给他留了一笔钱。于是我找人稍微查了一下，那笔钱似乎已经被人取走了。”

“是我取的。”拉维恩说，“你未经允许偷看我的信件——”

“那也是我的母亲写的，拉维恩。她没说我不能看。”达米安说，“那她给扬准备的钱在这间屋子里吗？我没找到。或许他是拿着这笔钱做路费，跑去中央城邦认亲去了。”

拉维恩空白了几秒，然后他踉跄着扑到书桌前，打开柜子，里面空空如也——那些钱原本被扬放在这里。

他猛地关上了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