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不是这样的人!我要去找他,莉娜呢?也和他一起走了吗?!”
达米安将手搭在弟弟颤抖的双肩上,安慰道:“嗯,等你稍微恢复些,我给你拨些人,你可以把整个灰港翻过来慢慢找。”
拉维恩说:“我现在就要出去。”
“那可不行,药剂师!”达米安说,“让我们二少爷再休息一会儿。”
几个人走进房间将拉维恩按回床上,给他注射了一种镇定的药剂。
眼前变得模糊一片,达米安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再忍耐两天吧,弟弟,后天就是阿克塞尔的葬礼了,请你务必出现在现场,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了,你已经安全了,各种意义上。”
……
·
“……阿克塞尔统领,”司祭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庄严,正在诵读阿克塞尔的光荣事迹,“他为救同伴挺身而出,英勇牺牲,是灰港最忠诚的卫士,是骑士精神的化身——”
“就这么说不出口吗?”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司祭全情投入的演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那个说话的人,一直默默跪在父亲灵前的黑衣少女——莉迪亚·沃尔夫,黑纱遮住了她的脸。
她缓缓站起身,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苍白,却带着决绝神色的脸。
“阿克塞尔统领的高义,我们——”司祭在达米安眼神的威压下,高声地,试图继续那空洞的溢美之辞。
而莉迪亚的声音更加坚定,掷地有声:
“那就由我来揭示真相。我的父亲根本不是死于什么愚蠢的救人——而是死于永恒之床的休眠液污染!!”
来参加葬礼的都是灰港的贵族,听了这话,现场一片哗然。
“永恒之床的休眠液污染了?”
“我不相信,这太可怕了!”
“我的床不会出问题吧?!达米安少爷!”
“我们家已经付了全款……”
……
达米安镇定地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快步走上祭台,示意在场的人安静。
“很抱歉在这样庄重的场合,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小插曲,我们的莉迪亚小姐,似乎出现了一些精神失常。”
“我没有!”莉迪亚大声喊道,她想冲上去,却被几个阿克苏姆家的卫兵按住了。
达米安没有看她,而是带着遗憾的语气继续说:“事实是这样的——阿克塞尔统领确实死于救人。可莉迪亚小姐的失心疯却是因为……”他恰到好处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取消了她永恒之床的床位资格。她因此而怀恨在心,甚至不惜在自己父亲庄严的葬仪上,污蔑一艘承载着灰港未来的方舟。”
“我XX的才不想上你们那个破床!要不是我的父亲坚持……我根本不可能去!”
达米安摊手,露出一个“你们看吧”的无奈表情,人群的骚动略微平息了一些,很快又安静下来,因为达米安又说话了。
“既然提到了永恒之床,相信大家都很关心它目前的状态,那就请我们禁区新上任的负责人——埃德蒙·维塔尔先生,介绍一下最新的‘诺亚’建造进度吧。”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拉维恩身后的一个位置。埃德蒙站了起来,他仍旧穿着司祭厅那身得体的制服,步伐从容,面带微笑地走到祭台上,达米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葬仪变成了临时的方舟进度发布会,但贵族们开会的热情显然更高涨了,没人在意那具被鲜花簇拥的尸体在七月的高温下正在加速腐败,莉迪亚也早已被带下去“接受治疗”。
拉维恩看着埃德蒙在台上侃侃而谈,看着贵族们专注的面孔,他依旧是个旁观者。等到埃德蒙讲话结束,下面甚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人群开始松动,葬礼实际上已经结束了。达米安回到座位上,略显放松地靠向椅背,他侧过头看了看拉维恩,说:“怎么样?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不感谢感谢我吗?”
拉维恩转过头,说:“你真是没救了,不过我也一样,我们一家人都烂透了。”他起身离开,达米安依旧坐在原地,他脸上的笑容在拉维恩转身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晚上去我那里吗?”埃德蒙说。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拉维恩的位置上,姿态放松。
此时,教堂里的人已经走光了,鲜花耷拉下头颅,棺材还没有抬走。
达米安把目光从拉维恩离开的方向拉回来,看着埃德蒙。很快,他的脸上重新浮起一层笑,可眼神还是冷的。他伸出手,拍了拍埃德蒙的脸颊,漫不经心地说:“行啊。反正今晚也没别的事可干了,就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