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回去之后，连夜申请了路障封锁。这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东西。”

发生了这么多事，达米安竟还这么沉得住气。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快要到分岔口的时候，卢卡斯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扬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他准备什么时候回骑士团？”

拉维恩的脚步再次停住了。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其实，我今天想去锅底，就是想找他的那些朋友，问一问。”

·

卢卡斯总觉得自己被人盯着。

和拉维恩分开后，他回到第五街区继续刷墙的工作。刷子蘸满白漆，一下一下地盖住那些黑色的字迹——“我们有权知道真相”“残晶杀人”“夺取权利”“他们撒谎”……为了大部分不识字的人，“她们”还很贴心地画了宣传画。

卢卡斯刚刚刷掉了一幅：一名骑士面目狰狞，骑着大马，马蹄高高扬起，马掌下是一个蜷缩的人影。

我有这么丑吗？卢卡斯想。

他一边刷一边骂，骂加尔文，骂司祭厅。家里人已经劝他退出骑士团了，说现在局势太危险，锅底那边都有了武装，哪天打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这些跑腿的，况且霍克家有的是钱，他其实什么都不必做。

但他不甘心。从小到大，卢卡斯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英雄。为此他在家苦练骑术。而在灰港，唯一能接近“英雄”这个身份的方式就是加入骑士团。即使现在的统领只让他做些刷墙的工作，他也认。

他没有上那艘“船”的打算，既然大部分人都还是要留下来，那他就还有成为“英雄”的可能。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卢卡斯打算把这个巷子里的标语刷完就回去了。他正弯着腰，刷子还没来得及往墙上抹，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来，直接把他拽进了巷子深处的一间空屋里。

门被关上，卢卡斯的心飙到了嗓子眼，他打算用上刚学的那几招格斗——然后他看清了那个抓他进来的人。

系着面罩，身材高大，此刻正斜靠门板，蓝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扬？！”

“啊，卢卡斯，好久不见。”扬拉下面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颧骨突出，下巴一层胡茬，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卢卡斯说，“你最近去了哪儿？你知道拉维恩在找你吗？就在刚刚——”

“我知道，我看见了。”扬说，“所以想要拜托你，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扬递给卢卡斯一封“信”，这信甚至都没有对折，卢卡斯扫一眼就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我去中央城邦找我的亲生父亲了，别再找我了。”

卢卡斯：“……你就这样骗他？”

扬说：“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拉维恩同意吗？你没看到他今天的样子，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总之我和他不可能了。”扬说，“我来找你，是希望接下来的时间，你能多照看着点拉维恩，保证他能在登船前……平安。其他和我有关的一切，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不要透露给他。”

卢卡斯看着扬，两个人都没说话，巷子里跑过几个小孩，吵吵嚷嚷的，后又恢复平静。

“包括你现在在为抵抗组织做事？”卢卡斯板着脸说。

“什么都瞒不过你，”扬终于笑了一下。

“你他X——”卢卡斯咬了咬牙，“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吗？锅底已经被封锁了，加尔文那个蠢货天天喊着要‘肃清’，你要是被抓到——”

“我不会被抓到的。”扬说，“我走了。如果有事，你在门上画这个形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炭笔，在门板内侧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两根交叉的弧线，交点处一个小圆，一个鱼头的形状，“有人看到会联系我。”

说完，他拉上面罩，准备离开。

“等等！——”卢卡斯小声喊道，“兄弟帮你这一次，不知道要被拉维恩针对多久，作为交换……你也要帮我一次。”

“你想要什么？”杨问。

卢卡斯扭捏了一会，说：“艾娃现在怎么样？”

“艾娃？你……”扬愣了一下，说，“你放心，她现在很好，在锅底，我们正准备修复锅底的电力系统，她现在可有得忙。她父亲也安全转移到了锅底，现在和他的老朋友一起。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没……没了。”卢卡斯说。

扬点点头，他推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没有人，闪了出去。